趙飛立於無垠藥田之間,鼻翼翕動,吸入的是遠比外界精純百倍的靈氣,混雜著萬千靈藥散發的奇異藥香,隻是呼吸間,便覺周身毛孔舒張,體內混沌真元都似乎活潑了幾分。他看向那依舊慢悠悠澆灌靈花的老者背影,心中波瀾漸平。
這位神秘老者深不可測,其言談看似隨意,卻句句暗藏機鋒。他點出趙飛功法有缺,又允他留下,這既是機緣,亦可能是考驗。福禍相依,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豈能因畏懼未知而裹足不前?
「既蒙前輩允準,晚輩便叨擾了。」趙飛再次拱手,語氣誠摯。他不再多想,既來之,則安之。當下最重要的,便是做好老者交代的事情——除草、澆水。
他走到藥田一角,目光落在一株葉片呈星芒狀、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靈草旁。那裡生長著幾簇看似翠綠、卻隱隱散發著一絲與周圍靈氣格格不入的汲取之意的細藤。這便是需要清除的「雜草」。
趙飛並未動用任何法力,而是如老者般,俯下身,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細藤的根部。指尖觸及土壤的刹那,他心中微微一動。這藥圃的靈土竟也非同凡響,鬆軟肥沃,蘊含著一股綿長厚重的生機之力,絕非尋常靈田可比。
他輕輕用力,試圖將細藤拔起。然而那細藤竟異常堅韌,根係深紮,彷彿與整個靈土連為一體,更有一股微弱的抗拒意念傳來,似乎不甘心被清除。
「嗯?竟已生出了一絲微末靈性?」趙飛略感驚訝。此地的雜草,竟也如此不凡?他收斂心神,指尖微不可查地流轉出一絲極其細微的混沌氣息,並非破壞,而是模擬出一種「剝離」與「淨化」的意蘊,輕輕滲透進去。
那細藤的抗拒意念遇到混沌氣息,如同冰雪遇陽春,迅速消融。趙飛稍一用力,便將其連根拔起。離土的細藤迅速枯萎,化作一縷精純的木靈之氣,反哺回藥田之中。
「原來如此…此地的一花一草都已自成迴圈。」趙飛若有所思。他不再遲疑,開始耐心地清理這片區域的雜草。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很快變得熟練起來,心神沉浸其中,仔細感受著每一株「雜草」與「靈藥」之間微妙的能量差異和共生關係。他發現,有些看似無害的小草,若任其生長,會悄然竊取旁邊珍稀靈藥的靈氣;而有些看似不起眼的伴生植物,卻又對主藥有著某種滋養保護的作用。這其中蘊含的相生相剋之理,微妙繁複,竟隱隱暗合大道。
除完一小片區域的草,趙飛走到田埂邊那口看似古樸的石井旁。井口氤氳著乳白色的靈霧,深吸一口,便覺心曠神怡。他取下井邊的木桶,拋入井中,打上來半桶井水。
井水清澈見底,看似與尋常山泉無異,但趙飛以神念細微感知,卻能發現水中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活性靈機,彷彿這不是水,而是液化的靈氣精華,甚至帶有一絲極微弱的…生命氣息?這絕非普通靈泉,稱之為「仙露」亦不為過!
他用木瓢舀起一瓢,走到一株葉片焦黃、似乎有些萎靡的「赤炎朱果」旁。根據剛才除草的感悟,他察覺到這株朱果並非缺水,而是地火之氣略有不足。他心念微動,體內混沌真元悄然轉化,帶上一絲極細微的精純火靈之氣,融入手中木瓢的仙露之中,然後緩緩澆灌在朱果的根係周圍。
滋滋…
仙露滲入靈土,那株赤炎朱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輕輕搖曳起來,焦黃的葉片邊緣泛起一抹紅暈,萎靡之氣一掃而空,變得精神奕奕,甚至頂端那枚青澀的果實都似乎紅潤了一絲。
「妙哉!」趙飛心中欣喜,這是一種親手培育生命、見證成長的喜悅,與他平日修煉、戰鬥的感覺截然不同,彆有一番感悟。
他就這樣,心無旁騖,沉浸於藥圃的勞作之中。每一株靈藥,他都認真觀察其形態、感受其氣息、揣摩其特性。他發現,這裡的靈藥種類之多,遠超想象,許多都是混沌道人傳承中僅有名字記載甚至都未曾記載的上古奇珍。
數日時間悄然而過。趙飛絲毫不覺枯燥,反而樂在其中。他對這片藥園的認知飛速提升,體內混沌真元在這種平和專注的狀態下,自行運轉得更加圓融自如,甚至神識都變得更加凝練敏銳。這一日,他正在觀察一株能自行吞吐星輝的「幻星幽蘭」時,那神秘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旁。
「小友倒是沉得下心。」老者語氣平淡,渾濁的目光掃過被趙打理的井井有條的藥田,微微頷首,「比之前那些毛毛躁躁的小娃娃強上不少。」
趙飛連忙起身行禮:「前輩過獎,此地靈藥玄奇,晚輩受益匪淺。」
老者看著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滿意,枯瘦的手掌一翻,掌中出現一本材質非金非玉、非帛非紙,呈現淡青色、表麵有天然木紋的古籍。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承載了無儘歲月與知識的感覺。
「此書名為《萬藥寶典》,」老者將古籍遞向趙飛,「記載了此界大多靈藥的形、性、味、效,以及一些粗淺的煉製法門。你既對此道有興趣,便拿去看看吧。莫要辜負了這些天地靈粹。」
趙飛心中一震,雙手恭敬地接過寶典。指尖觸及書頁的刹那,一股清涼溫潤、蘊含著龐大生命資訊的氣息順著指尖流入心田。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多謝前輩厚贈!晚輩定當潛心研讀,不負前輩所托,不負靈藥天成!」
老者擺擺手,轉身佝僂著腰,再次慢悠悠地向遠處走去,聲音飄來:「書是死的,藥是活的。莫要讀死了書,忘了活著的藥…」
趙飛手持《萬藥寶典》,望著老者的背影,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