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屍巷的石屋,成了趙飛暫時的蟄伏之地。
吳淼憑借多年在底層摸爬滾打的手藝和謹慎,接了些修補低階法器、刻畫簡單符籙的活計,收入微薄,勉強維持幾人生計,並攢下些許靈石購買最低劣的辟穀丹和療傷散劑。疤臉雷頓肩傷稍愈後,便去城外的廢棄礦坑做苦力,每日拖著疲憊染毒的身軀回來,帶回幾塊下品靈石。阿木則寸步不離地守在石屋,遵照吳淼指示,每日以少量養魂木屑點燃熏香,置於趙飛鼻端,小心翼翼地擦拭其體表滲出的暗金色汙垢(實為被永恒淨炎淨化後排出的毒素雜質)。
趙飛的狀態,在沉寂中發生著極其緩慢而微妙的變化。
石屋濃鬱的屍腐穢氣與地下陰河散發的汙濁靈氣,對尋常修士而言是毒藥,會侵蝕道基。然而,對擁有永恒淨炎的趙飛而言,這些汙穢之氣,反倒成了淬煉的「燃料」。
心脈處,那縷微弱如豆的永恒淨炎火苗,在汙濁環境中,如同被置於風箱之中,本能地加速跳動起來!它瘋狂地汲取、焚燒著侵入趙飛體內的穢氣、陰煞、屍毒等一切負麵能量。
嗤嗤嗤!
淨化過程在趙飛殘破的經脈和血肉中持續進行,帶來連綿不絕的、如同萬蟻噬咬般的細密痛楚。但每一次焚燒淨化,都有一絲精純的無屬性元氣被提煉出來。這元氣雖然稀薄,卻勝在源源不絕,且無需趙飛分神引導,便自發地被那流淌的混沌根須生機所吸引,彙入丹田,滋養那道緩慢修複的裂痕。
同時,趙飛的全部心神,都沉浸於對「寂滅蘊生」大道的體悟之中。道胎雖寂,然其外殼裂痕上那緩慢修複的微縮符文,每一個斷點的彌合,每一絲符文的勾連,都蘊含著最本源的混沌生滅之理。他如同一個最虔誠的學徒,在廢墟上,一點一滴地解讀、重構著這無上經文。
丹田深處,那道被混沌根須生機滋養的裂痕末端,符文光點已穩固明亮了許多,並且向前延伸了寸許之長。雖然相對於整個道胎巨大的裂痕仍是杯水車薪,但這寸許修複的符文結構,卻隱隱構成了一個極其微小、卻玄奧莫測的「引靈陣」雛形!
此陣非趙飛刻意為之,乃混沌道胎自我修複過程中,其本源道紋自然衍生的結果。其效,竟是能自發地、極其微弱地引動周遭天地元氣!
當這微小的引靈陣雛形完成刹那——
嗡…
石屋內,那濃鬱汙穢的屍腐穢氣,彷彿受到無形的牽引,竟絲絲縷縷、極其緩慢地朝著墨布包裹彙聚而來!雖大部分被永恒淨炎焚滅淨化,但仍有極其細微的一絲精純元氣,透過墨布縫隙,被那微小的引靈陣吸納,融入混沌根須生機之中!
效率雖低,然此乃質變!意味著趙飛的道胎修複,開始從被動汲取(靠吳淼提供資源),轉向了主動引動天地元氣!儘管這引動的範圍極小,僅限於石屋之內,引動的元氣也駁雜汙穢,需經淨炎淬煉,但這無疑是恢複路上的一大步!
這一變化,立刻被守在一旁的阿木察覺。他發現點燃的養魂木屑熏香,其煙霧飄向墨布包裹時,軌跡似乎更流暢了一絲?而且,屋內那令人作嘔的屍腐氣,在靠近墨布包裹時,似乎也淡了那麼一點點?
「老瘸叔!墨先生他…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吳淼一回來,阿木便迫不及待地低聲道出所見。
吳淼渾濁獨眼猛地一亮,立刻湊到墨布包裹旁,以其那隻銳利獨眼仔細觀察。他修為不高,但眼力毒辣。他敏銳地察覺到,包裹趙飛周身的玄陰墨布,其隔絕氣息的效果似乎…被削弱了一絲?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異常的生機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道韻,正極其緩慢地從墨布內滲透出來!同時,屋內的汙穢之氣,正以肉眼難察的速度向墨布彙聚、淡化!
「引…引動穢氣?!化死為生?!」吳淼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這位「墨先生」的敬畏更深一層。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他今日咬牙買下的、品質稍好的「蘊靈苔」(一種生長在陰暗處的低階靈植,蘊含微弱木屬性靈氣)。
「阿木,將此物搗碎成泥,敷在墨先生體表裂痕之上!小心些!」吳淼吩咐道。他想試試,這主動引氣的狀態,能否加速吸收這些低階靈植的藥力。
阿木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將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綠色苔泥,敷在趙飛手臂幾道裂痕處。
奇跡發生了!
那苔泥剛一接觸裂痕麵板,其內蘊含的微弱木屬性靈氣,竟以遠超尋常的速度,被裂痕深處那修複中的符文主動吸納進去!苔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灰敗!
「有效!真的有效!」阿木驚喜地低呼。
吳淼亦是激動不已。雖然這蘊靈苔蘊含的靈氣對於修複道胎而言仍是杯水車薪,但這驗證了他的想法!貴人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緩慢恢複!他們提供的低階資源,利用率將遠超想象!
「好!好!天無絕人之路!」吳淼渾濁的眼中燃起希望,「疤臉,明日你去鬼市,想法子多弄些這種蘊靈苔,還有類似的低階木屬性、土屬性靈材!品質不論,量要大!阿木,你照顧好墨先生!」
希望的微光,在這汙穢陰暗的石屋角落,悄然點亮。趙飛如同一顆深埋汙濁泥沼中的蓮子,在寂滅中,頑強地汲取著一切可用的養分,等待著破土重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