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紋長老和幾名最強壯的灰石部落戰士(手持簡陋的石矛石斧)帶領下,趙飛一行人來到了溶洞深處那條通往廢棄星髓礦道的裂縫入口。
裂縫比想象中更加幽深狹窄,僅容兩三人並行。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帶著強烈腐蝕性和惰性的地脈死氣如同實質的寒風,從裂縫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吹得人肌膚刺痛,神魂都感到壓抑。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岩石粉塵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金屬鏽蝕又像血肉腐爛的混合怪味。
裂縫入口附近,散落著一些巨大的、早已腐朽的金屬構件和斷裂的軌道,依稀能看出昔日礦道的規模。石壁上布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但大多已被歲月和死氣侵蝕得模糊不清。
「!¥(守護者大人……就是這裡……裡麵……非常危險……死氣……濃鬱……還有……噬岩獸……潛伏在……岩壁中……死氣漩渦……位置……不定……)」石紋長老指著幽暗的深處,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它身後的灰石戰士也顯得極為緊張。
趙飛點點頭,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縫深處。然而,神識僅僅深入百餘丈,便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被濃鬱的死氣和某種無形的力場嚴重乾擾、削弱,反饋回來的資訊模糊不清,隻能感知到扭曲的通道和更加狂暴的死氣亂流。
「果然凶險。」趙飛神色凝重。這死氣漩渦的威脅,恐怕還在那噬岩獸之上。
他看了一眼被熊奎牢牢控製、麵如死灰、眼神空洞絕望的厲炎。後者似乎已經認命,不再掙紮,隻是身體在死氣寒風的吹拂下微微發抖。
「熊奎,把他帶到前麵去。用繩子捆住腰,另一頭拴在石柱上,放他下去探路。」趙飛冷靜地下令。他需要厲炎充當探路的「活體探測器」,觀察死氣漩渦的形態和噬岩獸的反應,同時也要確保在遭遇無法抵抗的危險時,能及時將厲炎拉回或……放棄。
「明白!」熊奎立刻找來堅韌的獸皮繩索,牢牢捆在厲炎腰間,另一端則係在裂縫入口處一根粗大的、半埋入地麵的金屬支柱上。他獰笑著推了厲炎一把:「雜碎,該你上路了!走快點,說不定還能少受點罪!」
厲炎踉蹌著被推向裂縫深處,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和厚厚的粉塵。濃鬱的死亡氣息撲麵而來,讓他體內的焚天煞元都感到本能的恐懼和遲滯。他回頭看了一眼,趙飛等人站在入口的光影交界處,如同冷漠的判官。
深入裂縫數十丈後,光線已極其昏暗,隻有石壁上零星散落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苔蘚提供一點幽光。死氣更加濃鬱,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著身體,侵蝕著護體的微弱煞元。厲炎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冰窟,血液都要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突然!
嗖!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側麵的岩壁中閃電般射出!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那是一隻磨盤大小、形似穿山甲但通體覆蓋著黑曜石般甲殼、口器如同鑽頭般的怪物——噬岩獸!它散發著相當於築基初期的凶戾氣息,直撲厲炎咽喉!
「啊!」厲炎亡魂皆冒,死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向旁邊一撲!
嗤啦!
噬岩獸鋒利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劇痛讓厲炎慘叫出聲!
「有東西襲擊!」入口處的熊奎立刻感受到了繩索的劇烈拉扯和厲炎的慘叫,大聲示警。
趙飛眼神一凝,神識瞬間鎖定那隻噬岩獸的位置。他屈指一彈,一道凝練的混沌劍氣無聲射出,後發先至!
噗!
劍氣精準地洞穿了那隻噬岩獸堅硬的頭顱!噬岩獸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身體僵硬,從空中跌落。
厲炎驚魂未定地趴在地上,肩膀血流如注,劇烈喘息。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繼續走!」趙飛冰冷的聲音通過繩索的震動清晰地傳入厲炎耳中,沒有絲毫憐憫。
厲炎眼中閃過極致的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懼。他掙紮著爬起來,捂著傷口,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
又深入了百丈。通道變得更加曲折,死氣濃鬱得幾乎化為液態的黑霧,在空氣中緩緩流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厲炎感覺自己如同在墨汁中跋涉,護體的煞元被飛速消耗,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
就在這時,前方的死氣黑霧突然劇烈地旋轉起來!形成一個直徑丈許、邊緣模糊、中心漆黑深邃、散發著恐怖吸力的漩渦!漩渦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
死氣漩渦!
厲炎瞬間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凍結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漩渦中蘊含的、足以湮滅一切的恐怖力量!那是比死亡更徹底的虛無!
「漩渦!是死氣漩渦!」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拚命想往回跑,但腰間的繩索卻被繃緊!
趙飛等人也看到了前方那扭曲旋轉的黑霧漩渦,即使隔著百丈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石紋長老和灰石戰士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幾乎要跪倒在地。
「位置確定了……」趙飛眼神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著漩渦的形態和能量波動,「熊奎,把他拉回來!快!」
熊奎聞言,立刻雙臂發力,肌肉虯結,猛地拉動繩索!
「呃啊!」厲炎被巨大的力量拽得一個趔趄,朝著入口方向撲倒。
然而,就在他身體被拉離原地,堪堪脫離漩渦最強吸力範圍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旋轉的死氣漩渦中心,彷彿被厲炎身上散發出的、與死氣格格不入的焚天煞元和生命氣息所刺激,猛地爆發出一股更強的吸力!同時,漩渦邊緣扭曲的空間中,一道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空間裂縫一閃而逝!
厲炎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抓住了他的腳踝!他驚恐地低頭,看到自己的右腿竟詭異地陷入了一片扭曲的灰白光影之中!那光影如同活物般,順著他的腿急速蔓延!
「不——!!!」
淒厲絕望到極致的慘嚎響徹礦道!
嗤啦!
如同布匹被撕裂!
在熊奎全力拉扯和那詭異空間裂縫的雙重作用下,厲炎的整個右腿,連同小半邊腰腹,竟被硬生生地「扯斷」!斷口處沒有鮮血噴濺,隻有一片被灰白色死氣侵蝕、迅速碳化腐朽的恐怖景象!
而被扯斷的那部分身體,連同厲炎殘存的最後一點神魂意識,瞬間被那道一閃而逝的灰白空間裂縫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隻留下半截冒著黑煙、迅速腐朽的殘軀,以及熊奎手中那截驟然一輕的繩索!
死寂!
礦道內一片死寂!隻有死氣漩渦依舊在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嗚咽,彷彿在嘲弄著生命的脆弱。
趙飛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灰白裂縫消失的地方和地上迅速腐朽的半截殘軀。厲炎……以最慘烈、最詭異的方式「死」了,但最後那一刻的空間異變,卻在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道灰白裂縫……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