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坳中的輪廓,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帶著一絲不真切的虛幻感,卻又實實在在地吸引著眾人絕望中的目光。
「走!去看看!」趙飛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在這片死寂的世界裡,任何非自然的痕跡都可能是生機所在。
一行人強打精神,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朝著山坳方向艱難前行。越靠近,那規整的輪廓越發清晰——那是一片殘破的建築群!
殘破,是唯一的形容詞。
巨大的、由某種暗青色金屬與未知石材混合構築的牆體,早已坍塌了大半,斷裂處如同猙獰的獠牙刺向暗紫色的天空。殘存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塵埃,依稀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浮雕痕跡,似乎描繪著星辰、巨獸和某種類人生物的祭祀場景。街道早已被砂石掩埋,隻剩下一些斷裂的巨大石柱斜插在地麵,如同巨人的墓碑。
這是一座被時間徹底遺忘、被死亡完全吞噬的古老城市廢墟!
「我的天……這……這得有多大?」熊奎看著眼前望不到邊際的殘垣斷壁,聲音乾澀。很難想象,在如此荒涼死寂的世界,曾經存在過如此宏偉的文明。
「小心!有動靜!」趙飛眼神一凝,突然低喝一聲,示意眾人停下。他強大的神識捕捉到,在前方一堵巨大的斷牆之後,傳來極其微弱、卻帶著警惕和敵意的精神波動!不止一道!
眾人立刻戒備,熊奎等人握緊了殘破的武器,將洛璃和死狗般的厲炎護在中間。
趙飛屏息凝神,混沌法力在體內悄然流轉,修複傷勢的同時也做好了戰鬥準備。他緩緩向前,繞過那堵巨大的斷牆。
斷牆之後,是一片相對空曠的廣場遺跡,地麵鋪著巨大的石板。而就在廣場中央,幾根相對完好的石柱陰影下,赫然蜷縮著幾個身影!
那並非人類!
它們身高不足四尺,體型佝僂,麵板是如同岩石般的灰褐色,布滿了龜裂的紋路。頭顱碩大,眼睛占據了小半張臉,瞳孔是渾濁的黃色,此刻正充滿警惕和驚恐地盯著突然出現的趙飛等人。它們的手臂細長,末端是如同石錐般的尖銳爪子。身上裹著破爛的、由某種堅韌植物纖維編織的衣物。
這些生物身上散發的氣息極其微弱,大約隻有煉氣初期的水平,而且充滿了與這個世界同源的、衰敗和惰性的特質。它們似乎非常恐懼,緊緊靠在一起,發出低沉的、如同砂石摩擦般的嘶嘶聲。
「石……石傀族?!」熊奎看著這些生物,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傳說中早已滅絕的、以礦石為食、生存在地脈深處的古老種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認識?」趙飛看向熊奎。
熊奎嚥了口唾沫,艱難道:「在已域的一些最古老殘缺的石刻上見過模糊記載……據說它們生命力極其頑強,能汲取地脈岩石中的微弱能量生存,但……但這裡是地表,而且如此荒涼……」
趙飛心中一動。這些被稱為「石傀族」的生物,顯然是這個死寂世界的原住民或者遺民。它們的存在,證明瞭這個世界並非完全的死地,或許……隱藏著離開的線索!
他嘗試釋放出一絲溫和的、不帶攻擊性的精神意念,試圖與對方溝通:「我們沒有惡意,隻是迷失的旅人。」
感受到趙飛的精神意念,那幾個石傀族生物更加驚恐,身體抖得像篩糠,渾濁的黃眼睛裡充滿了畏懼,嘶嘶聲更急,其中一個小個子甚至嚇得直接鑽到了同伴身後。
顯然,溝通失敗了。它們似乎無法理解複雜的精神意念,或者對外來者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懼。
就在這時——
「唔……」躺在擔架(由獸皮和木棍臨時製作)上的洛璃,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小姐!你醒了!」熊奎驚喜道。
洛璃的眼神還有些迷茫,她掙紮著坐起身,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這片死寂的廢墟,最後落在了廣場中央那幾個驚恐的石傀族身上。
當她的目光與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額頭上有一道白色石紋的石傀族接觸時,異變陡生!
洛璃體內那沉寂的淨化之力,彷彿受到了某種極其微弱、卻同源力量的牽引,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一縷極其微弱的乳白光暈!同時,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深處,一點純淨的銀芒一閃而逝!
而那個被洛璃注視的、額頭有白紋的石傀族老者,渾濁的黃色瞳孔猛地收縮!它布滿裂紋的灰褐色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並非恐懼,而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
它猛地匍匐在地,朝著洛璃的方向,用那砂石摩擦般的聲音,發出了幾個古老而晦澀的音節:
「¥&……(聖……聖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