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休止的黑暗、撕裂的痛苦、混沌的漂流……
當意識從最深沉的混沌中艱難浮起,趙飛首先感受到的,是堅硬而冰冷的觸感。不再是那虛無的空間亂流,而是真實存在的、帶著濕滑苔蘚氣味的岩石。
他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鉛雲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朽、血腥和淡淡硫磺味的奇異氣息,靈氣稀薄得幾乎無法感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暴躁、充滿侵蝕性的能量——煞氣!
「我……沒死?」趙飛艱難地動了動手指,一股深入骨髓的虛弱感瞬間襲來,伴隨著全身骨骼彷彿被拆散重組般的劇痛。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都異常困難。內視己身,他的心猛地一沉。
經脈多處斷裂、淤塞,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原本奔騰如海的元嬰法力蕩然無存,隻剩下幾縷微弱得可憐的、帶著淡淡混沌光澤的真元在殘破的經脈中艱難流淌。丹田氣海空空蕩蕩,那曾經通體如玉、蘊含浩瀚威能的小小元嬰,此刻黯淡無光,萎靡地蜷縮著,體型縮小了數圈,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連維持離體都做不到。
他的修為境界,竟然一路暴跌,堪堪維持在了築基後期的水平!
「混沌珠……」趙飛心中默唸,意念沉入丹田。
那枚救了他性命的混沌珠,此刻靜靜地懸浮在萎靡的元嬰下方,原本溫潤的混沌光澤也變得極其黯淡,表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顯然為了護他重塑肉身、穿越空間亂流,它消耗了本源,受到了損傷。
趙飛心中湧起一陣後怕與感激。若非此珠,他早已在空間亂流中化為齏粉,魂飛魄散。同時,一股強烈的恨意也湧上心頭——駱無憂!此仇不共戴天!
壓下翻騰的心緒,趙飛強忍著劇痛,掙紮著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艱難地打量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處山穀的底部,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隻有一些顏色暗沉、形態扭曲的低矮植物附著在岩石縫隙中。空氣冰冷潮濕,彌漫著濃重的煞氣,吸入體內,會帶來絲絲刺痛感,需要運轉殘存的混沌真元才能勉強抵禦侵蝕。
「此地的煞氣……好生霸道!」趙飛眉頭緊鎖。這絕非南川國,甚至可能不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空間裂縫將他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異域——「異域」?
他嘗試調動神識探查,卻發現神識受損嚴重,隻能勉強離體數丈,便被濃鬱的煞氣和某種無形的壓製力量削弱、扭曲,反饋回來的資訊模糊不清。
「必須儘快恢複行動力……」趙飛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劇痛和修為暴跌的失落。當務之急是生存!在這未知的、充滿煞氣的異域,築基後期的修為,簡直如同螻蟻。
他艱難地盤膝坐好,開始運轉《混沌訣》。功法運轉得異常滯澀,殘破的經脈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吸收外界稀薄的靈氣更是杯水車薪,那無處不在的煞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試圖侵蝕他的真元。
就在趙飛一籌莫展之時,丹田中黯淡的混沌珠,彷彿感受到了他求生的意誌,微微一顫,散發出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混沌靈氣,注入他的經脈。
如同久旱逢甘霖!
這一縷混沌靈氣雖然稀少,但品質極高,迅速融入他殘存的那幾縷混沌真元,滋養著受損的經脈,也讓萎靡的元嬰核心稍稍穩定了一絲。
「有混沌珠在,就有希望!」趙飛精神一振,立刻全力運轉《玄龜吐納法》,穩固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一縷混沌靈氣,如同最精細的繡花針,一點點修複著經脈中最關鍵的節點。
時間在痛苦與專注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趙飛終於感覺身體恢複了一絲力氣,勉強能夠站起行走。他踉蹌著在山穀中探索,尋找水源和可能的庇護所。
山穀死寂一片,除了風聲嗚咽,便是煞氣流動的細微嘶嘶聲。他很快找到了一處岩壁下的凹陷,勉強可以遮風避雨。旁邊不遠處,有一條渾濁的、散發著淡淡腥臭的小溪流,水中也蘊含著微弱的煞氣。
趙飛沒有選擇,隻能小心地用真元過濾後飲用。
「此地不宜久留。」趙飛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警兆暗生。這山穀的煞氣雖濃,卻給他一種「貧瘠」的感覺,彷彿是被某種力量吸乾了精華後的殘渣。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遠處似乎有更加危險、更加龐大的煞氣源在蟄伏。
他必須離開這裡,尋找一個相對安全、甚至可能蘊含些許靈氣或特殊資源的地方,才能支撐他修複傷勢,恢複修為。
靠著混沌珠間斷提供的微弱靈氣和堅韌的意誌,趙飛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開始了在異域的艱難跋涉。每一步都伴隨著劇痛和虛弱,每一步都需要運轉真元抵抗煞氣的侵蝕。
他如同一頭重傷的孤狼,在充滿敵意的荒野中,尋找著那一線渺茫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