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了萬年不化的寒冰深淵,又像是被投入了沸騰的岩漿熔爐。
趙飛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或者說,他的身體正被無數股狂暴到極致的力量撕扯、揉捏、拋甩。時而被壓縮成一個小點,時而又被拉伸成一條細線,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神魂欲裂般的劇痛。
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超越了肉體的極限,直抵靈魂的最深處。
他像是怒海中的一葉孤舟,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被狂暴的巨浪肆意拍打、拋擲,隨時都可能傾覆、破碎。
周圍是絕對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隻有無處不在、如同跗骨之蛆的「空間亂流」。
這些亂流,無形無質,卻又鋒利無比,如同億萬柄由空間本身凝聚而成的無形利刃,瘋狂地切割著他的身體和神魂。
「噗……」
雖然感覺不到血液的流淌,但趙飛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寸寸瓦解。經脈斷裂,骨骼粉碎,血肉剝離,剛才與那黑影刺客大戰後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在這恐怖的空間亂流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他的意識,讓他幾欲昏厥,幾欲徹底放棄,任由意識沉淪、消散。
「不……我不能死……」
「師父還在等我……南川國還需要我……」
「我還沒有看到這個世界的儘頭……我還沒有……」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趙飛瀕臨崩潰的意識。他想起了師父墨塵子慈祥而期待的眼神,想起瞭望北城頭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想起了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責任,想起了那些尚未實現的抱負和承諾。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被黑暗吞噬,肉身即將完全瓦解的瞬間,一直沉寂在他丹田氣海深處的混沌珠,突然散發出了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呈現出一種古樸、深邃的混沌色,如同宇宙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嗡……」
混沌珠輕輕震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和力量從中流淌而出,迅速擴散至趙飛的四肢百骸,最後在他的元神核心周圍,凝聚成一層黯淡卻堅韌無比的光暈護罩。
「嗤……嗤……嗤……」
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瘋狂切割的空間亂流,撞在這層混沌光暈上,發出瞭如同利刃切割金石般的刺耳聲響。光暈劇烈波動,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可能破碎。
但它終究是擋住了!
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雖然搖搖欲墜,卻硬是在這毀滅性的空間亂流中,為趙飛的元神核心,撐起了一片微不足道的生存空間。
元神核心得到了守護,趙飛那瀕臨熄滅的意識之火,終於重新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
他「看」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消散,化作最細微的粒子,融入這片無儘的黑暗混沌之中。
但同時,他也「感受」到,混沌珠在不斷散發出精純至極的混沌靈力,一部分用於維持那層護罩,抵擋空間亂流的侵蝕,另一部分,則如同春雨般,滋養著他那破碎不堪的元神核心,以及……重塑他的肉身!
是的,重塑!
混沌之力,本就蘊含著造化生機,擁有開天辟地、創造萬物的潛能!
在混沌珠的滋養下,趙飛那被空間亂流徹底撕碎的肉身粒子,竟然沒有完全消散,而是在元神核心周圍,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痛苦的方式,重新凝聚、組合!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空間亂流依舊在瘋狂地衝擊、切割著混沌光暈護罩,每一次衝擊,都讓趙飛的元神核心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而肉身的重塑,更是痛苦萬分。
每一個細胞的凝聚,每一寸骨骼的生長,每一條經脈的連線,都彷彿是在烈火中煆燒,在寒冰中淬煉。那種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戰鬥,任何一次修煉!
時而,他感覺自己被投入了萬載玄冰窟,全身血液都要凍結,靈魂都在顫抖;時而,他又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九天熔爐,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融化。
極致的冰與極致的火,在他殘破的身軀和元神上反複交替、肆虐。
這簡直就是一場活生生的地獄煉魂!
趙飛咬緊牙關,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他的意識在劇痛中反複沉淪、清醒,每一次清醒,都伴隨著更加堅定的求生意誌。
他運轉起殘存的最後一絲意念,引導著混沌珠散發出的混沌靈力,加速肉身的重塑和修複。
《混沌訣》的法門在他意識中緩緩流淌,每一個晦澀的音節,每一個玄奧的符文,都彷彿擁有了生命,與混沌珠的力量相互呼應,促進著他身體和元神的蛻變。
時間,在這片無儘的黑暗混沌中,失去了意義。
一天?
一月?
一年?
還是十年?
趙飛不知道,也無法去計算。
他彷彿變成了一個純粹的意識體,唯一的目標,就是活下去,就是在這無儘的痛苦和黑暗中,完成肉身的重塑和涅盤!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