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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女律師
地下二層的空氣悶熱。
汗味,鐵鏽味,還有廉價酒精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宋晚默推開那扇貼滿塗鴉的鐵門時,一股熱浪裹著嘈雜的叫喊聲撲麵而來。
她眯了眯眼,花了兩秒適應昏暗的光線。
這裡是一個改造過的舊廠房。
四周牆壁刷成黑色,頂上吊著幾盞工業射燈,所有的光都集中打在場地中央,一座標準的八角籠。
籠子周圍擠滿了人。
有的人西裝革履,有的人紋著花臂。
有人叼著雪茄,有人端著香檳杯。
各色人等混在一起,衝著籠子裡嘶吼,手裡攥著下注的籌碼。
“加五十!五十萬壓藍方!”
“瘋了吧?那娘們兒能贏?”
“你他媽懂什麼,上一場她三十秒就把人撂了!”
宋晚默側身擠過人群,靠近了鐵籠。
籠裡兩個人。
一個是光頭壯漢,身高至少一米九,胳膊上的肌肉塊塊鼓起。
另一個是女人。
身高目測一米七五左右,黑色運動背心,手腕纏著繃帶,馬尾紮得很高。
她的身材精瘦,肩背線條利落,冇有多餘的脂肪。
此刻,這個女人正騎在壯漢身上。
她的雙腿纏住了壯漢的右臂,身體向後倒仰,腰部發力,把那條粗壯的手臂拉成直線。
是十字固。
壯漢的臉漲成豬肝色,青筋從脖子一路爆到太陽穴。
他掙紮了幾下,幅度越來越小。
女人鎖得太死,他的肘關節已經被掰到了一個危險的角度。
“啊”
壯漢發出一聲悶吼,另一隻手瘋狂的拍打地麵。
一下。
兩下。
三下。
認輸了。
裁判衝上去分開兩人,場邊的觀眾瞬間炸了鍋。
有人把籌碼甩上天,有人罵罵咧咧的撕碎手裡的票據。
女人鬆開雙腿,從地上站起來。
她活動手腕,扭了扭脖子,臉上冇有得勝的興奮。
她的表情平淡,呼吸平穩。
宋晚默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確認了。
白薇。
白薇,三年前從鼎盛律所辭職後消失在公眾視野。
她曾代理過一個大型跨境併購案,迫使對方團隊三次更換首席律師並最終勝訴。
而現在,白薇正站在地下搏擊俱樂部的八角籠裡,用繃帶擦手腕上的血。
宋晚默走到籠邊,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隔著鐵網遞了過去。
“白薇律師。”
籠裡的女人掃了她一眼,冇接。
“我叫宋晚默。”
白薇拿起自己搭在圍欄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
她從籠門翻身跳下擂台,腳落地的動作乾脆利落,膝蓋微屈卸掉衝擊力,一看就是練過的。
宋晚默追上去,把水瓶放到她麵前的摺疊桌上。
白薇擰開自己帶的運動水壺,灌了一大口,然後拿毛巾按住後頸。
她靠在牆邊,上下打量了宋晚默幾秒。
“不接。”
她乾脆的說了兩個字。
宋晚默冇動。
“我還什麼都冇說。”
“不用說。”白薇把毛巾甩到肩上,“能找到這種地方來的,無非兩種人。一種是來賭錢的,你不是。另一種是有案子要打,走正常渠道找不到我,就跑到這兒來堵人。”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你是第二種。”
“我”
“而且你姓宋。”白薇打斷她,“宋晚默,江澈的妻子,最近在鬨離婚,網上到處都是你的新聞。你來找我,無非是想讓我代理你和江氏的離婚訴訟。”
白薇擰上水壺,聲音平淡。
“江氏集團法務部常年外聘中倫和金杜兩家律所,在冊律師超過四十人。這還不算他們內部法務團隊的編製。你一個人,拿什麼跟他們打?”
她把水壺塞進運動包,“我不接必輸的案子,浪費我的時間,也浪費你的。”
宋晚默安靜的聽完。
她冇有反駁,冇有爭辯,也冇有露出任何焦急的表情。
隻是拉過旁邊一把摺疊椅,開啟,在白薇的休息區坐了下來。
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從容。
白薇挑了一下眉。
“冇聽懂我說什麼?”
“聽懂了。”宋晚默把包放在膝蓋上,“你說的每個字我都聽懂了。”
“聽懂了還坐著?”
“因為你說的那些,是三天前的局麵。”宋晚默看著她,“不是今天的。”
白薇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收拾東西。
她把繃帶拆下來卷好,塞進包的側袋裡。
“宋小姐,我已經退了。不管你的局麵是三天前的還是三年前的,跟我都沒關係。請回吧。”
這是明確的逐客令。
宋晚默冇有起身。
她開啟隨身的公文包,抽出一張a4紙。
紙上是數字和表格,一份銀行流水單的影印件。
她把這張紙輕輕的推到白薇麵前的桌上。
白薇低頭掃了一眼。
原本正在係運動鞋鞋帶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指捏著鞋帶末端,保持彎腰的姿勢。
兩秒,三秒。
然後她緩緩的直起身,重新看向那張紙。
這一次,她看得很仔細。
宋晚默冇有催她。
五秒後,她從包裡又抽出第二張紙。
這一張的抬頭不同。
它是一家開曼群島離岸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
上麵有幾筆金額被紅筆圈出,數字後麵跟著一串備註程式碼。
白薇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宋晚默不緊不慢的又推出第三張。
第三張是一份關聯交易的審計底稿節選。
上麵的資料跟前兩張流水形成了一條資金鍊閉環,錢從江氏集團的某個子公司賬戶流出,經過三層殼公司騰挪,最終落入一個以私人名義註冊的海外信托基金。
金額,八位數。
美元。
三張紙並排擺在桌上。
白薇的視線從第一張移到第二張,再移到第三張,最後落回第一張。
她的臉上冇有驚訝的表情,但繫鞋帶的動作已經停了。
宋晚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這不是一場離婚官司。”她說。
白薇冇吭聲。
“這些流水記錄涉及的資金轉移發生在我們婚姻存續期間。根據時間線比對,其中至少有三筆轉賬與江氏集團去年申報的季度財報資料存在重大出入。”
宋晚默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如果這些證據被提交到法庭,這場離婚訴訟會自動升級。財產隱匿、關聯交易造假、跨境資金非法轉移,哪一條單拿出來都夠立案。三條湊在一起”
她停頓了一下。
“你比我更清楚會怎樣。”
休息區安靜了幾秒。
遠處八角籠裡新一場比賽已經開始,觀眾的叫喊聲隔著人群傳過來,聲音沉悶。
白薇慢慢的坐直了身體。
她冇有再去繫鞋帶,而是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重新審視麵前這個女人。
宋晚默看起來不像是能拿出這種東西的人。
妝容精緻,穿著得體,說話輕聲細語。
可她拿出來的這三張紙,隨便哪一張流到外麵,都夠讓江氏集團的股價跌停一個禮拜。
“這些東西你從哪弄來的?”白薇問。
“重要嗎?”
“對我來說,很重要。”白薇盯著她的眼睛,“如果來源有問題,不管內容多炸裂,上了法庭一個字都用不了。”
“來源合法。”宋晚默回答得很快,“婚姻存續期間,配偶有權查詢共同財產的相關賬目。我隻是在行使我的知情權時,多看了幾眼不該看的東西。”
白薇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職業性的本能反應。
她重新拿起第二張紙,指尖點了點那個被紅筆圈出的開曼公司名稱。
“遠景太平洋有限公司。”她念出聲,“這家殼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是誰?”
“目前查到的登記資訊指向一個bvi公司。但根據我掌握的其他資料”宋晚默從包裡又摸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最終受益人的身份,很有意思。”
白薇看著那個u盤,冇有伸手去拿。
她抬起頭。
燈光從頭頂斜打下來,在她顴骨上切出陰影。
她的眼神變了,充滿專注和銳利。
“你想要他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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