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卑劣的訴訟
宋晚默結束通話電話,走出辦公室。
秦龍澤伸手攔她。
“我跟你下去。”
“不用。”
電梯門開啟,一樓大廳的噪音湧進來。
前台區域圍了七八個人。兩個穿製服的法院工作人員站在接待台前,手裡捏著一疊檔案。旁邊幾個行政部的員工伸著脖子往這邊看,竊竊私語。
宋晚默走過去。
“宋晚默女士?”年長的工作人員覈對了她的身份,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海城中級人民法院傳票,案號2024民初7832號。請您簽收。”
宋晚默接過筆,在簽收單上寫下名字,字跡平穩。
“三十日內提交答辯狀。開庭時間另行通知。”
工作人員說完就走了。
宋晚默站在前台,當著所有人的麵拆開信封。
裡麵是一份訴狀副本,加上十幾頁證據材料。
她翻開第一頁。
原告江辰川。被告宋晚默。
訴訟請求寫了三條。
第一條,請求判決原告與被告離婚。
第二條,請求認定被告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存在重大過錯婚內出軌。
第三條,請求判決被告不得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淨身出戶。
宋晚默翻到證據頁。
幾張照片從檔案中滑出來,掉在前台的白色檯麵上。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從斜上方往下,畫麵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兩個人。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並排走進君悅酒店的客房走廊。
女人穿著黑色風衣,側臉輪廓和宋晚默有七八分像。
男人的臉被棒球帽遮住大半,隻露出下巴。
下一張照片,兩人站在一扇房門前。男人的手搭在門卡感應區。
最後一張,房門開啟,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時間戳打在照片右下角三週前的一個週六晚上。
前台的小姑娘離得近,餘光掃到照片內容,倒吸一口氣,趕緊把頭扭開。
但已經晚了。
旁邊幾個冇走的員工也看見了。
有人掏出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動。
宋晚默把照片和檔案疊在一起,塞回信封。她的表情從頭到尾冇有變過。
轉身往電梯走的時候,大廳玻璃門外突然亮起幾道閃光。
“哢哢哢....”
三四個扛著長焦鏡頭的人堵在公司大門口,隔著玻璃門不停按動快門。
旁邊還停著兩輛貼著媒體標識的麪包車。一個染黃毛的年輕記者舉著話筒,試圖往門裡擠。
保安攔在門口,雙方推搡起來。
“宋總!請問您怎麼迴應江辰川先生的指控?”
“宋總!照片裡的男人是誰?是您公司的員工嗎?”
聲音從門縫裡鑽進來,在大廳迴盪。
大廳裡的員工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收發室的大叔端著茶杯愣在原地。前台兩個姑娘對視一眼,不敢說話。幾個剛從電梯出來準備去食堂的中層乾部站在原地,臉上神色各異。
宋晚默冇看門外那群人。
她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鐵門合攏。
電梯上行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三下。
三條未讀訊息。全是公司內部群發的。
第一條來自市場部的小群:“傳票的事你們聽說了嗎?據說是出軌被抓了。”
第二條來自行政部:“完了吧,趙強剛被抓,現在又出這種事。這公司還能撐多久?”
第三條是一張截圖,某個八卦營銷號剛發的推文,標題用了加粗紅字《宋氏集團女掌門被訴婚內出軌,酒店開房鐵證曝光》。
閱讀量已經破了五萬。
宋晚默鎖屏,把手機揣回口袋。
辦公室的門推開。
秦龍澤和楚夜都在。秦龍澤靠在窗邊,楚夜蹲在沙發上啃蘋果。
宋晚默把信封扔進辦公桌最下麵的抽屜裡,“咣”的一聲關上。
她拉開椅子坐下,靠著椅背,閉了幾秒鐘的眼。
楚夜咬著蘋果,眼珠子轉了轉,冇敢吭聲。
秦龍澤看了她一眼,也冇問。
片刻後,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一下接一下,不等迴應就推門闖了進來。
法務部主管老周滿頭大汗,西裝外套夾在腋下,領帶歪到一邊。他手裡攥著一疊列印紙,紙邊都被汗水洇濕了。
“宋總!”
老周喘著粗氣,彎著腰把紙拍在桌上。
“對方的律師團名單我查到了。”
宋晚默睜眼,低頭掃了一眼。
領銜的是方正達律師事務所。
這家律所在海城法律圈以手段強硬著稱,專接高淨值離婚案,過去八年打了四十多場財產分割官司,冇輸過。
主辦律師叫鄭維遠。業內公認處理離婚案的專家。他手裡的委托人拿走對方全部財產的案例,至少有十五起。
老周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宋總,我跟您說實話。”
他壓低聲音,表情凝重。
“對方手裡有照片,有酒店入住記錄哪怕那些全是偽造的,打起官司來,舉證責任在我們這邊。我們得證明照片是假的,得證明您那天晚上冇去過君悅酒店。”
“但問題是......”老周吞了口口水,“三週前那個週六晚上,您確實去過君悅。是跟魅影集團的人談專案合作。”
“酒店的入住係統裡有您的身份資訊。對方隻要調取記錄,再配上那幾張偷拍的照片,法官會怎麼想?”
老周說完,停頓了兩秒。
“我的建議是......庭外和解。”
他把一份草擬的方案推過去。
“江辰川要的是宋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如果我們主動讓步,放棄一部分共同財產的分割權,換他撤訴”
“滾出去。”
宋晚默打斷他。
語氣不重,很平靜。
老周張著嘴,話卡在喉嚨裡。
“宋總,您聽我說完”
“我說滾出去。”
宋晚默抬起眼。
老周對上那雙眼睛,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他嘴巴開合了兩次,最後把草案從桌上抽回來,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帶上的瞬間,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楚夜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從沙發上跳下來。
“怎麼說?”
宋晚默冇回答他。
她轉過身,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桌麵上有一個加密檔案夾,檔名是一串無意義的數字。
這是楚夜三天前交給她的。
宋晚默輸入密碼,檔案夾展開。
裡麵是六份PDF文件。每一份都對應著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英屬維爾京群島、以及塞舌爾的空殼公司。
公司名字各不相同,註冊時間也不一樣。但資金鍊的源頭隻有一個江辰川名下的私人賬戶。
第一筆轉賬發生在四年前。
八百萬,從江辰川的個人戶頭,經過三層代理公司中轉,最終落入開曼群島的一家名叫“瑞豐投資”的空殼公司。
第二筆,一千二百萬。路徑更複雜,繞了五個國家,但楚夜把每一筆中轉都追查了出來。
第三筆到第六筆,金額逐步遞增。最大的一筆是三千五百萬。
總金額加在一起,超過一個億。
這些錢冇有申報,冇有繳稅,也不在江氏集團的任何財務報表上出現過。
典型的洗錢。
宋晚默把六份檔案全部選中,點選列印。
辦公桌旁邊的列印機啟動了。
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紙張一頁一頁的吐出來。
白紙上印著銀行流水、轉賬憑證、公司註冊資訊、以及受益人名單。每一頁都蓋著銀行的電子水印。
楚夜湊過去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這些東西要是捅出去,江辰川那個離婚官司就打不成了。他自己先得進去蹲幾年。”
宋晚默冇接話。
列印機停了。她把所有紙張收攏,理齊,裝進一個深藍色的檔案袋裡。
秦龍澤一直冇說話。
他看著宋晚默的動作,眉頭微微收緊。
“你打算怎麼用?”
“我打算親自送到該去的地方。”
宋晚默站起來。
她走進辦公室後麵的休息間,五分鐘後出來。
風衣和高跟鞋換掉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下麵是深色牛仔褲和平底運動鞋。長髮從盤髻裡放下來,散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