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黃金黎明
宋氏集團，財務辦公室。
空氣裡是一股酸腐的咖啡味。
下午五點的陽光斜斜的照進來，染黃了空氣中的塵埃，卻冇有暖意。
王叔盯著電腦螢幕，看著那幾個鮮紅的赤字。
賬戶餘額是負數。
應付賬款的數額巨大。
辦公區很安靜。
冇人說話，隻有鍵盤偶爾被敲響，聲音輕微。
旁邊工位的小張，正偷偷用手機看招聘網站，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
電話鈴聲已經很久冇響了。
催債的好像都放棄了，供應商也早已將他們拉黑。
冇人敢接電話。
每個人都在假裝工作，等待公司宣佈結果。
王叔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葉是去年宋晚默送的，現在隻剩下苦味。
王叔想著下個月的房貸，不知道還不還得起。
就在這時。
“嗡——”
他放在桌角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王叔眼皮都冇抬，以為又是銀行的催收簡訊或垃圾廣告。
他麻木的劃開螢幕，準備刪掉。
【龍國建設銀行】
【您尾號6688的賬戶於17:32分轉入RMB 30,000,000.00元，活期餘額30,000,008.21元。】
王叔的指尖停在半空中。
他愣住了。
辦公室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王叔把手機拿到眼前，摘下老花鏡，用力的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螢幕上的那行字冇有消失。
他湊近螢幕，一個一個的數著“0”。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三千萬。
王叔的呼吸停滯了。
他感覺血液湧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不相信簡訊，顫抖的手點開公司的網銀客戶端，手指發抖的幾次輸錯密碼。
“冷靜，王建國，你給老子冷靜下來！”他心裡怒吼著。
深吸一口氣，他終於輸對了密碼，登入。
當王建國點開賬戶餘額查詢，看到那一長串數字時，他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哐當！”
辦公室所有人都被這聲響動驚到，齊刷刷的朝他看過來，眼神裡帶著麻木和不解。
王叔冇有理會，他拿著手機，跌跌撞撞的衝出自己的小隔間。
他的嘴唇哆嗦著，幾次想開口，都發不出聲音。
最後，他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嘶啞變調的聲音。
“進......進賬了！”
“錢到賬了！三千萬！”
聲音傳遍了整個樓層。
這一聲喊叫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起初是一片茫然。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壓力過大瘋掉的人。
一個離王叔最近的年輕會計最先反應過來，她顫抖的手在自己的電腦上點開了公司內部的財務係統。
下一秒。
“啊！”
一聲尖叫響起。
她猛的從座位上彈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
“是真的！是真的！錢到賬了！我們的賬戶上有錢了！”
辦公區靜默了三秒鐘，然後沸騰起來。
“我看看！我看看！”
“快重新整理係統！天呐！我冇看錯吧！真的是三千萬！”
“我們有救了！宋氏有救了！我下個月的房貸有救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員工，把麵前的催款單和報表掃到地上，跳上辦公桌，揮舞手臂，淚流滿麵。
一個平時很文靜的女同事，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的聳動，壓抑的哭聲爆發出來，從低低的嗚咽，變成了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衝出格子間，和同事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他們拍打對方的後背，用力的嘶吼，把這幾個月的所有情緒都吼出來。
......
總裁辦公室裡。
宋晚默站在落地窗前，靜靜的聽著外麵的歡呼聲。
那聲音穿透了玻璃，傳進她的耳朵，讓她的心跳加快。
宋晚默的身體微微顫抖。
眼前的玻璃倒映出她的臉，眼眶已經濕潤。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親病倒時的囑托，銀行經理冰冷的嘴臉，還有江辰川的嘲諷。
這是她接手公司以來，第一次聽到希望的聲音。
這是她的勝利。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秦龍澤走了進來。
他冇有說話，隻是走到宋晚默身邊，將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感覺怎麼樣？”秦龍澤輕聲問。
宋晚默冇有回頭，她看著窗外歡呼的人群，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轉過頭，宋晚默看著秦龍澤，鄭重的說：“謝謝你。”
秦龍澤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喜悅，隻有冷靜的規劃：“這隻是開始。”
“江辰川不會善罷甘休。”
正說著，公司的內部員工大群裡突然熱鬨起來。
有人截了幾張圖發到群裡。
截圖是私聊的對話。
一個跳槽去了華創紡織的前技術骨乾，偷偷給他在宋氏的老同事發訊息。
“兄弟，在嗎？最近怎麼樣啊？聽說你們接到大單子了？我就知道宋氏底蘊還在！”
“嘿嘿，我就知道宋總肯定行的。那個......問一下哈，你們那現在還招人嗎？我感覺華創這邊也就那樣，還是老東家有人情味。我當初就是想出去幫公司探探路。”
老同事隻回了他一個表情。
一個戴著墨鏡抽菸的狗頭。
然後，反手就把截圖發到了幾百人的公司大群裡。
群裡瞬間被各種嘲諷的表情包刷屏。
“喲，這不是當初說我們是破船，第一個跳船逃命的李工嗎？”
“牆頭草也想回來？我們宋氏的門檻現在高了，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真逗，當初走的時候說我們活不過一個月，現在舔著臉想回來？”
“截圖發給華創的人力資源部，讓他兩頭空！這種人就該讓他知道什麼是背叛的下場！”
宋晚默也看到了群裡的訊息，她拿起內線電話。
她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公司。
“全體員工請注意。”
喧鬨的辦公區立刻安靜下來。
“為了慶祝公司渡過難關，今晚，公司在君悅酒店設宴，請所有同仁參加。”
短暫的安靜後，是更加猛烈的歡呼。
宋晚默頓了頓，補上了一句。
“另外，所有今天仍在崗的宋氏員工，本月獎金，三倍發放。”
這次的歡呼聲比剛纔更加猛烈。
......
當晚，君悅酒店，水晶大廳。
大廳裡燈火通明，人們端著酒杯，互相交談。
宋氏集團的員工們換下了工裝，臉上是久違的笑容。
宋晚默穿著一身白色禮服，端著酒杯走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冇有念稿子，隻是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熟悉的臉。
她看到了財務部的王叔，看到了技術部的老張，他們的眼眶都是紅的。
“今天，我站在這裡，隻想說兩個字：感謝。”
她的聲音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感謝大家，在宋氏最困難的時候，冇有選擇放棄，而是選擇相信，選擇堅守。”
“我記得，有人用自己的工資墊付了公司的水電費，有人為了一個訂單，在客戶公司樓下等了三天。”
“這些，我都記得。”
“宋氏倒下過，但今天，我們重新站起來了！”
“這一杯，”宋晚默舉起酒杯，麵向所有人，“我敬各位，敬我們的希望，敬我們共同的未來！”
“敬宋總！”
“敬宋氏！”
台下，所有人同時起立，高高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宋晚默也仰頭喝掉了杯中的酒。
宋晚默走下台，來到秦龍澤身邊，重新倒滿一杯。
“這一杯，敬你。”她看著他，眼神明亮。
秦龍澤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臉頰因為飲酒微微泛紅。
此刻的她站的筆直，眼神堅定。
“你贏得了人心。”秦龍澤與她碰杯，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接下來，就該對付江辰川了。”
晚宴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員工們三三兩兩的離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待和酒後的微醺。
宋晚默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包括堅持要親自檢查宴會廳水電是否關閉的王叔。
她轉身準備離開，鬆了口氣。
“等一下。”
秦龍澤叫住了她。
宋晚默回頭，看見他站在大廳門口，臉上的笑意已經褪去，表情變得嚴肅。
酒店門口的喧囂和明亮的燈光，都與他隔絕開。
“錢和士氣都有了。”
秦龍澤一步步向她走來，周身輕鬆的氛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迫感。
“但你現在的團隊還不行。”
“在對付江辰川之前，你得先整頓內部。”
宋晚默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
她明白他的意思。
秦龍澤走到她麵前，聲音壓的很低：“有人在慶祝公司渡過難關，但有些人不配。”
“他們應該感到恐懼。”
“明天，該清理一下內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