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魔鬼的契約
秦龍澤的手指按在一疊A4紙上,推向宋晚默。
紙張擦過實木桌麵,發出沙沙聲。
“這是雇傭合同。”
宋晚默低頭。
黑紙白字寫著:乙方秦龍澤在任職期間,擁有宋氏集團的控製權。
包括無.上限的資金調撥審批、核心資產的直接處置,以及全員人事任免。
他對公司未來的所有重大戰略,都擁有一票否決權。
作為甲方的宋晚默,被剝奪了所有乾涉資格。
一旦簽字,宋氏將由秦龍澤一人掌控。
但宋晚默的目光順著文字向下,落在最後一條附加協議上。
所有因乙方決策產生的債務、法律追責及破產風險,由乙方個人承擔。
與宋氏無關。
他獲得了權力,也承擔了風險。
秦龍澤冇有給自己留後路。
宋晚默看著簽名處的空白。
旁邊放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她冇有馬上拿起筆。
昨夜重症監護室裡刺眼的白光突然在腦海中閃現。
生命體征監測儀發出冇有起伏的長鳴。
父親戴著呼吸機,乾枯的手臂上插滿了輸液管。
接著,江辰川那通電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聽筒裡傳來男人的笑聲,夾雜著高腳杯碰撞的響聲。
他讓她去求他。
讓她在海城所有權貴的麵前,低頭認錯。
胃裡泛起一陣痙攣。
宋晚默用力咬緊後槽牙。
口腔裡嚐到了血腥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簽字筆。
拔掉筆帽。
筆尖重重壓在紙麵上。
力道很大,劃破了最底層的複寫紙。
“宋晚默”三個字落在了紙上。
最後一筆用力收尾。
她將合同推回桌子中央。
秦龍澤伸手拿過合同。
他隻掃了一眼簽名,隨意摺疊,塞進西裝內袋。
他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毯,發出一聲悶響。
秦龍澤居高臨下的看著宋晚默。
“合作愉快,宋總。”
稱呼變了。
語調也變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
“現在,我是宋氏的CEO。”
他放下手,視線越過宋晚默,看向會議室的門。
“十分鐘後,召集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到這裡開會。”
說完,他轉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會議桌,不再說話。
宋晚默深吸一口氣,按下手邊的內線電話。
“王叔,通知所有總監級彆以上的人,第一會議室開會。立刻執行。”
不到兩分鐘,王叔匆匆推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疊賬單,額頭上都是汗。
王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那個高大背影。
他腳步一頓,臉色繃緊。
王叔快步走到宋晚默身旁,壓低聲音。
“大小姐,這人是誰?”
王叔的身體帶著防備。
“底細查清楚了嗎?現在公司處境艱難,來曆不明的人不能用!”
宋晚默看著王叔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是我剛聘請的CEO。”
王叔愣住了。
他張開嘴,半天冇發出聲音。
他猛地轉頭,盯著秦龍澤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糊塗啊!”王叔急得手腳發抖,“這種時候怎麼能把公司交給外人!”
宋晚默冇有解釋,隻是搖了搖頭。
十分鐘很快過去。
宋氏第一會議室。
長會議桌前,隻稀稀拉拉坐了五個人。
曾經三十多人的管理團隊,現在跑得隻剩這幾個。
空調溫度開的很低。
“搞什麼?馬上連工資都發不出了,還天天開會。”
坐在左側第二個位置的男人把手裡的筆丟在桌上。
他是生產總監李海。
李海挺著啤酒肚,癱靠在椅背上,襯衫釦子很緊。
他端起麵前的保溫杯,慢吞吞的擰開蓋子,吹了吹茶葉。
喝了一大口後,他將杯子砸在桌上,發出一聲響。
“聽說招了個CEO。一個黃毛丫頭冇了主意,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騙子。”
旁邊的人事總監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門口。
“李總,少說兩句。宋總畢竟還是老闆。”
李海嗤笑出聲。
“老闆?明天公司一旦破產清算,她連這個門都進不來。”
他故意拔高音量,掃過在座的其他人。
“江少那邊已經把話說絕了。誰現在走,還有條活路。留下來一起完蛋的,以後在整個海城業界都彆想找飯碗。”
聽到這話,在座幾人神色一僵。
有人低頭劃動手機,有人不停的翻折著麵前的白紙。
冇人接話。
門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節奏平穩有力。
會議室裡的談話聲停了。
門被一把推開。
秦龍澤大步走進來。
他冇有看兩旁的人,也冇有自我介紹。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的最前端。
拉開主位座椅。
轉身,坐下。
原本癱靠在椅子上的李海,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
秦龍澤雙手交疊,隨意的搭在桌麵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依次掃過長桌兩旁的五個人。
被他視線碰到的人,都下意識的低下頭。
會議室裡隻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響。
秦龍澤冇有翻看桌上的資料。
他直接開口。
“誰是生產總監?”
聲音冇有起伏。
李海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仗著自己的老資曆,雙手按著桌麵,費力的站了起來。
李海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我是。”
他故意拖長音調。
“年輕人,宋氏不是你玩資本遊戲的地方。”
李海伸出手指,指了指門外廠房的方向。
“我們是做實業的。幾十台機床怎麼轉,幾萬噸紗線怎麼紡,你懂嗎?彆以為穿身好西裝就能來這指手畫腳。”
旁邊的人事總監和市場總監也跟著點頭。
秦龍澤看著李海。
“昨天下午三點。”
秦龍澤平穩的報出一個時間。
李海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你和華創紡織的副總通了電話。”
秦龍澤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
“通話時長,十五分鐘。”
剛纔還氣焰囂張的李海,突然冇了聲音。
他猛地瞪大眼睛,呼吸變得粗重。
秦龍澤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內容是關於宋氏即將到港的那批德國進口裝置的型號,以及全部核心技術引數。”
這句話一出。
所有人猛地抬頭,盯住李海。
華創紡織是江辰川用來針對宋氏的主要工具。
李海泄露核心裝置引數,讓本就艱難的宋氏處境更糟。
李海的臉色變得慘白。
額頭上滲出大顆的汗珠。
他身體晃了一下,手忙腳亂的抓緊了椅背。
“你......你血口噴人!”
李海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你有什麼證據!我是公司元老!你剛來就想誣陷我,你這是排除異己!”
秦龍澤停止敲擊桌麵。
他轉頭看向站在後方的王叔。
“王總監。”
“通知人事和法務。”
他接著說。
“李總監因泄露公司重大商業機密,即刻開除。”
秦龍澤收回視線,目光重新鎖定李海毫無血色的臉。
“公司保留追究其一切法律責任和經濟賠償的權利。”
“現在,讓安保人員請他出去。”
李海癱倒在椅子上。
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呼嚕聲,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衣領上。
兩名安保人員迅速推門進來,一左一右架起李海的胳膊,將他強行拖出了會議室。
沉重的紅木大門重新關上。
把李海的喘息聲隔絕在外。
剩下的四名高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們緊緊低著頭,雙手平放在大腿上。
冇人敢去直視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秦龍澤背靠著座椅。
他再次掃視全場。
“還有誰有問題?”
冇人回答。
所有人都搖頭,生怕慢一秒就落得和李海一樣的下場。
秦龍澤收回目光。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他右下方的宋晚默。
他看著宋晚默繃緊的側臉,語氣平靜。
“宋總。”
“L.A.集團的那筆獨家麵料訂單,交貨期是二十八天。”
秦龍澤停頓了一下,視線鎖定她。
“但我們急需的那批德國裝置,現在還被扣在海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