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李諾一個人坐在計算機房裏。
“星火一號”的主機櫃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螢幕上綠光閃爍,遊標在“檔案檢索”的介麵裡跳動。
他敲入關鍵詞:“李國華”——那是照片背麵“父”字落款下,用鉛筆寫的名字。
回車。
螢幕黑了一瞬,然後開始滾動資料。
李諾的手心在冒汗。這台計算機連線著列車內部的資料核心——那是他穿越帶來的、儲存著22世紀人類知識總和的超級資料庫。理論上,隻要歷史上留下過電子記錄的資訊,這裏都能查到。
但他從來沒查過“自己”的事。
不敢查。
螢幕上跳出第一行結果:
【李國華,男,1912年生於上海。1934年留學德國柏林工業大學,師從物理學家沃納·海森堡。1937年獲博士學位,研究方向:量子場論與時空拓撲。】
李諾盯著螢幕,呼吸急促。
父親……真的是科學家。而且師從海森堡——那是量子力學奠基人之一,二戰時德國核計劃負責人。
繼續往下翻。
【1939年加入德國“時軌計劃”(ZeitgleisProjekt),擔任理論組副組長。專案目標:通過強磁場扭曲區域性時空,建立穩定時空通道。】
時軌計劃。
李諾腦子裏“嗡”的一聲。趙鐵柱父親筆記裡提到的“時軌會”,難道就是這個計劃?
他飛快地敲鍵盤,調出更多資料。
螢幕滾動,一張張泛黃的掃描檔案出現——德文件案,蓋著納粹鷹徽印章。其中有設計草圖、實驗記錄、還有……人員名單。
李諾的目光定格在1943年的一份絕密報告上:
【實驗編號ZT-43-07:使用特斯拉線圈陣列,成功在柏林地下實驗室產生持續0.7秒的時空褶皺。觀測到明顯的“回波效應”——實驗體(小白鼠)出現時間感知紊亂,部分個體表現出預知行為。】
報告末尾有一行手寫批註:
“李博士警告:繼續實驗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時空撕裂。建議暫停。”
批註簽名:李國華。
李諾繼續翻。
1944年的檔案,語氣變了:
【李國華博士多次阻撓實驗進展,聲稱“這是在開啟潘多拉魔盒”。已引起安全部門注意。建議調離核心崗位。】
1945年,柏林戰役前最後一份記錄:
【4月20日,李國華博士盜取ZT專案核心資料,失蹤。懷疑逃往盟軍控製區。元首下令:格殺勿論。】
資料到這裏中斷了。
李諾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發冷。
父親……從納粹手裏偷了時空技術資料,逃了。然後呢?他去了哪兒?怎麼回的中國?那些資料……
他猛地坐直,在搜尋框裏輸入:“崑崙計劃”。
螢幕再次滾動。
這次跳出來的,是中文件案——紙質檔案的掃描件,字跡模糊,有些頁麵被火燒過邊緣。
【崑崙計劃(絕密),1946年立項。負責人:李國華。目標:在昆崙山建立國內首個時空物理觀測站,研究和平利用時空技術的可能性。】
檔案裡夾著一張手繪地圖——昆崙山某處峽穀,標註著“觀測站選址”。旁邊用紅筆寫著一行小字:
“此地存在天然時空異常,疑似‘薄弱點’。”
李諾的呼吸停了。
天然時空異常……薄弱點……
他突然想起列車穿越時的情景——那團迷霧,那段突然出現的鐵軌。難道……那不是偶然?
繼續翻。
1948年的進度報告:
【一期工程竣工。觀測站已能穩定接收特定頻段的時空波動訊號。李國華博士提出‘鑰匙與鎖’理論:認為某些人造時空裝置(鑰匙)可以開啟天然時空節點(鎖)。】
鑰匙與鎖。
列車是鑰匙。崑崙是鎖。
李諾的手開始發抖。父親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會有列車穿越,會有“鑰匙”出現?
1949年,最後一份檔案:
【3月15日,李國華博士率隊進入昆崙山深處,進行‘鑰匙響應測試’。預計返回時間:4月1日。】
【4月10日,隊伍失聯。搜救未果。】
【5月7日,宣佈李國華博士失蹤。崑崙計劃無限期凍結。】
檔案末尾,有人用鋼筆寫了一行字,墨跡很深,力透紙背:
“他不是失蹤,是去了該去的地方。鑰匙終會找到鎖。——見證者”
李諾盯著那行字,腦子裏一片混亂。
父親……到底死了還是活著?如果活著,在哪裏?如果死了,“該去的地方”是哪兒?
還有那個“見證者”——是誰?
“李諾?”
突然的聲音嚇了他一跳。
陳雪站在機房門口,穿著睡衣,外麵披了件外套,顯然是被吵醒的。
“你怎麼……”李諾下意識想關掉螢幕。
“別關。”陳雪走過來,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臉色漸漸發白,“這些是……”
“我父親的檔案。”李諾苦笑,“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檔案。”
陳雪拉過椅子坐下,一頁頁翻看螢幕上的檔案。越看,臉色越凝重。
“所以……你父親是時空物理學家。他參與了納粹的‘時軌計劃’,又叛逃回國,主導了‘崑崙計劃’。”她總結道,“而且他可能……早就預見到了列車穿越。”
“不止。”李諾指著“鑰匙與鎖”那段,“他知道會有‘鑰匙’出現,甚至知道鑰匙會在崑崙找到鎖。但他怎麼知道的?難道他……見過列車?”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恐懼。
如果李國華見過列車,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穿越可能不是第一次?意味著……
“等等。”陳雪突然指著螢幕,“這裏,1947年的實驗記錄——‘鑰匙原型機測試,產生持續3秒的時空漣漪。觀測到明顯的鐵軌狀能量殘留’。”
鐵軌狀。
李諾心跳如鼓。
“原型機……”他喃喃道,“難道在列車之前,還有更早的……測試版本?”
“有可能。”陳雪臉色蒼白,“你父親可能造出過某種小型時空裝置,進行過測試。但失敗了,或者……成功了但被隱藏了。”
機房裏陷入死寂。
隻有計算機風扇在嗡嗡作響。
良久,李諾開口:“陳雪,這些資料……先保密。除了你我,誰都不能知道。”
“包括趙鐵柱?”
“尤其包括趙鐵柱。”李諾說,“他父親的筆記涉及‘時軌會’,我父親涉及‘時軌計劃’——這兩者肯定有關聯。但現在不能讓他知道,這孩子容易衝動。”
“那德國商人說的檔案……”
“應該是真的。”李諾揉了揉臉,“我父親確實在納粹手下工作過。但他是叛逃者,不是合作者。這一點,必須說清楚。”
陳雪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李諾豎起手指,“第一,幫我整理這些資料,提取關鍵資訊——特別是關於昆崙山‘薄弱點’的具體坐標和特徵。第二,準備應對蘇聯專家。明天要給他們‘上課’,不能掉鏈子。”
“上課?上什麼課?”
“數學課。”李諾冷笑,“那兩個莫斯科大學的高材生,不是心高氣傲嗎?我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陳雪笑了:“你準備教什麼?”
“教他們……怎麼用計算機證明黎曼猜想。”
“黎曼……”陳雪瞪大眼睛,“你瘋啦?那問題一百多年沒人解決!”
“不需要解決。”李諾關掉計算機,“隻需要告訴他們,我們已經在用計算機做數論研究了。讓他們知道差距。”
“可我們根本沒……”
“我們有。”李諾拍了拍計算機機櫃,“這裏麵有22世紀的數學工具和思路。雖然不能直接給出證明,但可以提供全新的研究方向。足夠唬住他們了。”
陳雪搖頭苦笑:“你真是……”
“真是夠損?”李諾站起身,“沒辦法,形勢所迫。咱們現在就是走鋼絲——一邊要防著外麵的敵人,一邊要鎮住這些‘友邦人士’。不能軟,一軟就被人看扁了。”
窗外傳來雞鳴。
天快亮了。
“去睡會兒吧。”李諾說,“今天還有硬仗要打。”
陳雪走到門口,又回頭:“李諾……你父親的事,別一個人扛。我們都在。”
李諾點點頭,沒說話。
等陳雪走了,他又坐回計算機前,調出另一組關鍵詞:“列車,KX-1949,設計圖紙。”
螢幕跳動,出現了一份完整的設計藍圖。
車頭結構、動力係統、能源核心、內部空間佈局……每一處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設計單位:中國鐵道科學研究院。設計時間:1948年。
但李諾一眼就看出問題——這份圖紙是假的。
或者說,是“偽裝版”。真正的列車圖紙,應該在某個更隱蔽的地方。
他繼續搜尋,在資料庫的深層目錄裡,找到了一份加密檔案。檔名很簡單:“鑰匙使用手冊”。
輸入許可權密碼——他試了自己的生日,不對。試了列車的編號,不對。最後,鬼使神差地,他輸入了“崑崙”的拚音。
檔案解鎖了。
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致我的孩子:如果你看到這份手冊,說明鑰匙已經啟動。記住三條鐵律——第一,永遠不要試圖回到過去改變歷史。第二,永遠不要透露你來自未來。第三,當鎖出現時,你有一次選擇的機會:開啟,或者永遠封存。慎重。”
落款:李國華。
李諾盯著螢幕,感覺眼眶發熱。
父親……真的給他留了話。
他繼續往下翻。
手冊裡詳細說明瞭列車的各項功能——除了他已經知道的,還有一些隱藏功能:
【時空錨定】:列車可以鎖定當前時空坐標,防止意外漂移。
【微弱訊號放大】:可以接收和放大來自其他時空的微弱訊號。
【安全模式】:在檢測到時空穩定性低於閾值時,自動進入休眠狀態。
還有最後一項,標註著“極端情況啟用”:
【自毀協議】:當列車可能落入敵對勢力手中時,可啟動自毀程式,確保技術不泄露。
李諾看完了整本手冊,天已經大亮。
他關掉計算機,坐在椅子上發獃。
父親給他留下了列車,留下了手冊,留下了警告。但沒有留下答案——為什麼要造列車?為什麼選擇他?昆崙山的鎖開啟之後,會發生什麼?
窗外的訓練場傳來口號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李諾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人,眼圈發黑,但眼神很亮。
“爸,”他對著鏡子輕聲說,“不管你留下的是什麼局,我都得接著。誰讓我是你兒子呢。”
他整理好衣服,推開房門。
走廊裡,蘇聯專家團的人已經起來了,正在好奇地參觀基地。謝爾蓋耶夫中將看見他,招手:“李諾同誌!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伊萬和謝爾蓋,莫斯科大學數學係的驕傲。”
兩個二十多歲的蘇聯年輕人走過來,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輕蔑。
“李諾同誌,”高個子的伊萬用俄語說,旁邊有翻譯,“聽說你要給我們‘上課’?關於數學?”
李諾笑了,用流利的俄語回答:“不是上課,是交流。我最近在用計算機研究黎曼猜想,有些思路想請二位指教。”
伊萬和謝爾蓋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李諾會俄語,更沒想到……黎曼猜想?
“你……在研究黎曼猜想?”謝爾蓋語氣充滿懷疑,“用什麼方法?”
“用計算機,做數值驗證和模式識別。”李諾做了個請的手勢,“機房在這邊,咱們可以邊看邊聊。”
三人走進機房。
李諾開啟計算機,調出他昨晚準備好的資料——不是真正的證明,而是一係列用計算機算出來的ζ函式零點分佈圖,還有基於22世紀數學理論提出的幾個猜想方向。
伊萬和謝爾蓋湊到螢幕前,一開始還帶著挑剔的表情,但看著看著,臉色變了。
那些圖形……那些資料……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數學表達……
“這個……這個思路……”伊萬聲音發顫,“你從哪裏得來的?”
“自己琢磨的。”李諾輕描淡寫,“計算機算力強,可以嘗試很多人工算不了的方法。二位覺得……有戲嗎?”
兩個蘇聯年輕人對視一眼,再看向李諾時,眼神裡的輕蔑全沒了,隻剩下震驚和……敬畏。
“李諾同誌,”謝爾蓋鄭重地說,“請務必……讓我們學習這些方法。我們願意……從二進位製開始學起。”
機房外,謝爾蓋耶夫中將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嘴角露出笑容。
他轉身對身邊的副官說:“看到了嗎?這就是真正的學者——用實力說話。告訴國內,這個李諾……值得我們全力合作。”
副官點頭:“是。另外……關於他的背景調查……”
“暫停。”謝爾蓋耶夫擺擺手,“有些人想往他身上潑髒水,我看得清楚。告訴克格勃那些人,別搞小動作。這個人……我們要保。”
“明白。”
機房裏,李諾不知道外麵的對話。
他正在給兩個蘇聯年輕人講解計算機輔助數學研究的基本思路,腦子裏卻在想另一件事——
父親的手冊裡提到,列車可以接收“來自其他時空的微弱訊號”。
也許……他可以試試,能不能收到父親的訊息?
如果父親真的還活著,在某個時空的某個地方。
(第五百五十二章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