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鑰匙……你終於來了……”在腦子裏炸開的時候,李諾差點沒站穩。
趙黑子和小豆子也聽到了,兩人臉色唰地白了。小豆子直接一屁股坐雪地裡,攝像機都差點摔了。
“誰、誰在說話?”趙黑子哆嗦著舉槍,槍口對著黑黢黢的礦洞亂晃,“出來!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李諾按住他的槍管:“別慌。這聲音……我聽過。”
“你聽過?”
“列車穿越的時候。”李諾盯著礦洞深處,“就是這聲音告訴我‘鐵軌已對接,目的地:1950’。它是引導者,也是……囚禁者。”
他深吸一口氣,頭燈的光束劈開黑暗:“走,進去看看。”
礦洞比想像中深。
頭燈照亮的地方,能看到岩壁上佈滿了黑色的菌絲。但這些菌絲很安靜,不像聚居點汙水窪裡那些會蠕動。它們像是睡著了,或者……在等待什麼。
走了大概兩百米,前方出現岔路。一條路標著“主巷道”,另一條路標著“實驗區”,牌子銹得隻剩半個字。
“走哪邊?”趙黑子問。
李諾沒說話,閉上眼睛感受。左眼的刺痛指引方向——實驗區。他睜開眼:“右邊。”
實驗區的通道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牆壁抹了水泥,還裝了電線管道,雖然早就沒電了。走了幾十米,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半開著,裏麵透出微弱的藍光。
李諾推開門。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門後是個籃球場大小的空間,像是個實驗室。靠牆是一排排玻璃培養罐,大部分都碎了,裏麵乾涸的培養基上長滿了黑色菌斑。中央有個操作檯,台上散落著發黃的紙張、破碎的儀器。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實驗室最裏麵,靠著牆,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他穿著第七研究所的白大褂,已經破爛不堪。露出的麵板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能看到麵板下流動著淡金色的光芒。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晶體化,和李諾一樣,但更嚴重——晶體覆蓋了整張左臉,左眼的位置是一個金色的、發光的窟窿。
最詭異的是,他的右手握著一支筆,正在地麵上刻字。筆尖劃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地上已經刻滿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話:
“不要開門不要開門不要開門……”
“我操……”趙黑子腿軟了。
那人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右眼是正常的,棕色的瞳孔,但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他看了看李諾,又看了看李諾結晶的左臂,突然咧嘴笑了。
笑容扭曲。
“鑰匙……”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第幾把了?”
李諾強迫自己冷靜:“什麼第幾把?”
“被選中的人,被能量感染還能保持理智的人,就是鑰匙。”那人用筆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一把。失敗了,鎖在這裏二十年。你是第幾把?”
李諾腦子嗡的一聲:“選中?誰選中?”
“第七研究所啊。”那人笑得更厲害了,“你以為能量泄露是意外?不,是故意的。他們開啟了‘門’,放出地脈能量,感染特定人群,篩選出能承受能量、還能保持理智的‘鑰匙’。等鑰匙成熟了,就來開門,取走門裏的東西。”
陳雪在外麵聽到對講機裡的對話,聲音都變了:“李諾!他在說什麼?!”
李諾按住對講機:“繼續聽。”
“門裏有什麼?”他問那人。
“不知道。”那人搖頭,“我隻知道,門一旦完全開啟,地脈能量會徹底爆發。到時候,所有被感染的人都會死——除了‘鑰匙’。鑰匙會成為新世界的‘引路人’,帶著第七研究所的人,進入門後的世界。”
他頓了頓,看向李諾:“但你好像……跟我不一樣。你的感染程度很深,但理智很清醒。而且你身邊還有同伴……他們沒被感染,卻跟著你。這不符合篩選邏輯。”
李諾突然明白了。
第七研究所的“篩選”,是讓被感染者在絕望中獨自求生,最終變成隻忠於能量、隻忠於“門”的傀儡。
但他不一樣。
他有列車,有同伴,有要保護的人。感染沒有讓他孤立,反而讓他更迫切地想解決問題——不是為了成為“鑰匙”,是為了讓所有人活下去。
“所以他們纔要阻撓我。”李諾喃喃,“因為我不按他們的劇本走。”
“誰阻撓你?”那人問。
李諾沒回答,轉頭看向趙黑子:“你們守在這裏,除了等機會拿東西,有沒有遇到別的人?穿得好,裝備精良,不像本地人的?”
趙黑子想了想,臉色突然變了:“有!大概半個月前,來了一隊人,開越野車,穿得像特種部隊。他們也想進礦洞,但我們攔著沒讓。後來他們也沒強闖,就在附近紮營,好像在等什麼。”
“他們有沒有說等什麼?”
“說了句聽不懂的……”趙黑子努力回憶,“好像是什麼……‘等鑰匙成熟’。”
對講機裡傳來陳雪急促的聲音:“李諾!礦區外三公裡發現車隊!五輛越野車,正在朝這邊靠近!陸錚在哨位看到了,對方有重武器!”
李諾心裏一沉。
來得真快。
“趙黑子,帶你的人去洞口支援!”他快速下令,“小豆子,你留在這兒,繼續拍。”
“那你呢?”
李諾看向那個半晶體化的人:“我要問他最後一個問題。”
他蹲到那人麵前:“怎麼阻止門完全開啟?”
那人看著他,右眼裏突然閃過一絲清明:“你……真想阻止?”
“真想。”
“那你得死。”那人說,“或者,把我殺了。因為隻要還有‘鑰匙’活著,門就會繼續吸收能量,等待開啟。除非……所有鑰匙都死光。”
李諾愣住。
“門和鑰匙是共生關係。”那人指著自己心臟位置,“這裏,有一顆能量核心。每把鑰匙都有。鑰匙活著,核心就發光,門就能感應到。鑰匙死了,核心熄滅,門就會進入休眠——直到下一把鑰匙出現。”
他掀開破爛的白大褂。
胸口位置,麵板下,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晶體正在緩慢搏動。光芒透過半透明的麵板,照亮了整個實驗室。
“殺了我。”那人平靜地說,“然後,你也得死。這樣門就會休眠,地脈能量會逐漸平復,感染會停止。這是唯一的辦法。”
李諾搖頭:“還有別的辦法。”
“什麼?”
“我進去,把門關了。”李諾說,“從裏麵關。”
那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瘋狂大笑起來,笑到咳嗽,咳出的血都是金色的:“關?怎麼關?門後麵是什麼,沒人知道!第七研究所用二十年時間,送進去十七個探索隊,沒有一個回來!你進去就是送死!”
“那也得試試。”李諾站起身,“因為我答應了很多人,要帶種子回去,要教他們種地,要讓他們看見明年的麥子。我不能死在這兒。”
那人愣住了。
他獃獃地看著李諾,看了很久,突然哭了。
金色的眼淚從右眼流出來,滴在地上,把水泥地腐蝕出一個小坑。
“二十年……”他哽咽,“我在這兒等了二十年,等來一個送死的傻子。”
他伸出還能動的右手,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李諾:“這是保險庫的密碼,和生物鎖的解除方法。保險庫裡有一份實驗日誌,記錄了第七研究所對門的所有研究。你看完再決定要不要送死。”
李諾接過紙。
紙上用血寫著幾行字:
“密碼:”
“生物鎖解除:用鑰匙的血,塗抹在鎖眼周圍,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
“警告:開啟保險庫,意味著你接受了‘鑰匙’的使命。門會加速蘇醒。”
李諾把紙揣進口袋:“謝了。”
他轉身要走,那人突然叫住他。
“喂,傻子。”
李諾回頭。
那人咧嘴笑,笑容比哭還難看:“如果……如果你真能把門關了,替我看看門後麵到底有什麼。回來告訴我一聲——如果還能回來的話。”
李諾點頭:“一定。”
走出實驗室時,對講機裡已經亂成一團。
“他們到洞口了!正在跟老耿對峙!”
“對方喊話,要我們交出李諾!”
“媽的他們架起機槍了!”
李諾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衝出礦洞。
洞口外,雪地裡,五輛黑色越野車呈扇形圍住洞口。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人散開成戰鬥隊形,槍口對準老耿他們。對方領頭的,是個穿著黑色戰術服、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手裏拿著個擴音器。
“再說一遍!”墨鏡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交出李諾,其他人可以安全離開。我們隻想要鑰匙,不想傷人。”
老耿端著獵槍,手在抖,但沒退:“去你媽的鑰匙!李工是我們的人,憑什麼交給你們!”
墨鏡男搖頭:“看來是沒得談了。”
他抬手,正要下令開火——
“等等!”
李諾走出洞口,站到老耿身前。
墨鏡男看到他,墨鏡下的嘴角勾起:“李諾先生,終於見麵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第七研究所‘遺產回收部’的行動隊長,代號‘鐵手’。我們奉命回收所有‘鑰匙’,以及門的相關資產。”
“遺產回收?”李諾冷笑,“第七研究所不是解散了嗎?”
“表麵解散,實際轉入地下。”鐵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我們的使命從未改變:開啟門,迎接新時代。而你,李諾先生,你是我們找到的第十九把鑰匙,也是目前為止最完美的一把——深度感染,理智完整,甚至還能發展出自己的勢力。”
他看向李諾身後的聚居點眾人,又看了看那棵一夜長高的鬆樹:“你甚至開始嘗試能量共生技術了。這很好,說明你有潛力成為‘引路人’。”
“引路人?”
“帶領人類進化的引路人。”鐵手張開雙臂,“地脈能量不是災難,是饋贈!它能強化人體,延長壽命,甚至賦予超凡能力!但普通人體質太弱,承受不住,所以需要篩選——篩選出像你這樣的‘鑰匙’,作為榜樣,引導其他人逐步適應能量,最終實現全人類進化!”
他說得慷慨激昂,但李諾隻覺得噁心。
“所以,你們故意泄露能量,讓成千上萬人感染、發瘋、變成怪物,就為了篩選出幾個‘榜樣’?”
“必要的犧牲。”鐵手麵不改色,“任何進化都有代價。我們隻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李諾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你知道我剛纔在礦洞裏看到了什麼嗎?”他說,“第一把鑰匙,被你們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二十年,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他求我殺了他,因為活著比死還痛苦。這就是你們的‘榜樣’?”
鐵手皺眉:“那是早期實驗體,技術不成熟。我們現在有完善的能量控製方案,可以確保你安全進化——”
“我不稀罕。”李諾打斷他,“我今天來,不是來當鑰匙的。我是來把門關上的。”
鐵手臉色變了。
他身後的武裝人員齊刷刷拉槍栓。
“李諾先生,我勸你慎重考慮。”鐵手聲音冷下來,“你一個人,帶著一群烏合之眾,拿什麼跟我們鬥?交出自己,配合研究,你和你的同伴都能活。否則……”
他抬起手。
二十多支槍口對準李諾。
老耿他們急了,想衝上來,被李諾伸手攔住。
李諾看著鐵手,突然問:“你也被感染了吧?”
鐵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裏,衣領下,隱約能看到金色紋路。
“我確實被感染了。”他坦然承認,“但我接受了能量控製訓練,現在能自如運用能量,沒有任何副作用。這就是我們技術的優勢。”
“那你敢不敢讓我看看你的能量核心?”李諾問。
鐵手一愣:“什麼能量核心?”
“每個鑰匙都有能量核心,在心臟位置。”李諾指著自己的胸口,“感染越深,核心越大。你敢不敢掀開衣服,讓大家看看你的核心有多大?”
鐵手沉默了。
他的核心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因為他接受的隻是淺層感染和訓練,根本沒有成為“鑰匙”的資格。
他隻是個打手。
“不敢?”李諾笑了,“因為你知道,真正的鑰匙,是像我這樣,半條命都快沒了的人。你們這些躲在後麵搞陰謀的,根本不敢把自己變成鑰匙。你們隻想讓別人當實驗品,自己坐享其成。”
鐵手被戳中痛處,臉色鐵青:“夠了!最後一次警告,要麼投降,要麼死!”
李諾沒理他,轉身看向老耿他們。
“大家聽到了吧?這幫孫子,想讓我們當小白鼠,他們自己躲在後麵撈好處。”他提高音量,“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這扇門,我關定了!他們想攔,就讓他們試試!”
老耿第一個吼:“算我一個!”
“還有我!”
“媽的老子早就看這幫穿黑衣服的不順眼了!”
聚居點的人齊刷刷站到李諾身後,雖然武器破爛,但眼神一個比一個狠。
鐵手氣笑了:“好,好,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抬手,正要下令開火——
礦洞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整個地麵都在震動。
緊接著,實驗室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衝天而起,直接衝破了礦洞頂部的岩層,射向天空!
光柱裡,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在上升。
是那個第一把鑰匙。
他用最後的力量,引爆了自己的能量核心。
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洞口所有人。鐵手他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李諾這邊也摔倒一片。
光柱持續了十幾秒才消散。
等煙塵散去,礦洞口已經塌了一半。
而那個第一把鑰匙,徹底消失了,連灰都沒剩下。
對講機裡傳來小豆子帶著哭腔的聲音:“李工……他、他自爆了……臨死前說……‘第十九把,別讓我白死’……”
李諾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向鐵手,一字一頓:“現在,鑰匙少了一把。你們還要攔我嗎?”
鐵手臉色鐵青,但還沒放棄:“就算少了一把,還有你!抓住你,一樣能開門!”
他剛要下令強攻,遠處天空突然傳來螺旋槳的聲音。
三架直升機出現在天際,正在快速靠近。
直升機上,塗著一個醒目的標誌——金色麥穗環繞的齒輪。
是列車的標誌。
是李諾他們的援軍。
鐵手臉色大變:“怎麼可能……你們怎麼會有空中支援?!”
李諾咧嘴笑了,笑容裏帶著血:“因為我從來不是一個人。”
他對著天空,豎起大拇指。
第一架直升機上,艙門開啟,一個身影探出來,手裏拿著擴音器:
“下麵的人聽著!我們是‘星火計劃’特別行動隊!立即放下武器投降!重複,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礦區。
是老周的聲音。
李諾鼻子一酸。
媽的,這老頭子,來得真及時。
鐵手知道大勢已去,咬牙下令:“撤!”
五輛越野車狼狽掉頭,在雪地裡捲起漫天雪塵,逃了。
直升機緩緩降落。
老周第一個跳下來,快步走到李諾麵前,上下打量他,看到他結晶的左臂,眼眶紅了:“你個臭小子……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李諾想笑,但眼淚先掉下來了:“老周……我見到第一把鑰匙了……他自爆了……”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了。我們都知道了。”
他身後,直升機上又下來幾個人——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有全副武裝的戰士,還有……陳雪的導師,農科院的方院長。
方院長看到李諾,激動得手都在抖:“小李!那些種子……那些種子我們初步檢測了!簡直是奇蹟!抗寒性、產量潛力……如果能推廣,北方糧食問題有希望了!”
李諾抹了把臉:“方院長,種子的事咱們慢慢說。現在有個更急的事——”
他指向礦洞深處:“裏麵有個保險庫,有第七研究所的全部研究資料。我得進去拿出來。”
老周點頭:“我派人跟你一起。”
“不用。”李諾搖頭,“生物鎖隻能用我的血開。我一個人去。”
他頓了頓:“而且,如果我出不來……你們就把礦洞徹底炸塌,用混凝土封死。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再進去。”
陳雪衝過來,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行!你不能一個人去!”
“小雪。”李諾看著她,笑了,“我得去。不是為了當英雄,是為了讓種子能種下去,讓聚居點的人能活下去,讓你……你們所有人,都能看見明年的麥子。”
他掰開陳雪的手,轉身走向礦洞。
身後,所有人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老周突然喊:“李諾!”
李諾回頭。
老周摘下自己的帽子,用力扔給他:“戴著!下麵冷!”
李諾接住帽子,戴在頭上,咧嘴笑了。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那片黑暗。
礦洞深處,保險庫的門在等他。
門後麵,是第七研究所二十年的秘密。
是“門”的真相。
也是他必須麵對的,自己的命運。
(第五百零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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