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哪裏來的掃描？！”李諾頭皮一麻，撲到陳雪身邊的監控螢幕前。
代表網路健康狀態的曲線上，那幾個突兀的“毛刺”已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但陳雪擷取並放大後的底層訊號頻譜分析圖清晰地顯示：就在剛才，有**三股極其微弱、頻率和編碼方式完全一致的非授權訊號**，以毫秒級的間隔，極其精準地“舔”過了他們臨時網路三個不同中繼節點的邊緣通道。
“不是自然乾擾，也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偵測模式。”陳雪的聲音帶著技術員特有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這是一種……**低功率、高精度、智慧規避式的試探性協議握手掃描**。對方在嘗試用非常規的、我們可能沒有預設防禦的協議‘敲門’，看我們會不會‘應答’，或者暴露出更多網路特徵。”
“艸！”張建國一拳砸在車廂壁上，“剛打掉一個‘蜂巢’，又來一群蒼蠅？還沒完沒了了？！”
老周沒說話，他盯著那頻譜圖，眼神銳利得像要把螢幕看穿。“能反向追蹤訊號源嗎？哪怕是大致方向。”
陳雪搖頭：“訊號太弱，持續時間太短，而且對方明顯做了跳頻和功率偽裝。隻能確定……訊號不是從縣城方向來的。更像是……從更遠的、我們沒有覆蓋到的區域，定向投射過來的。”
不是內鬼殘餘？是新的、外部的窺探者？而且技術手段明顯比“蜂巢”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對方發現我們了嗎？”李諾急問。
“不確定。”陳雪沉吟，“我們的網路用了動態跳頻和偽裝協議，對方如果沒有捕獲到我們節點之間的有效通訊內容，可能隻判斷出這裏存在一個‘活躍的、非標準的無線電活動區’。但……他們肯定起疑心了。”
“看來，我們這條小網，剛織好就被人盯上了。”老周緩緩坐回椅子上，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躲不了，那就……”
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諾和陳雪：“……那就**讓它再亮一點**！”
“啊？”李諾一愣。
“對方不是好奇嗎？不是想試探嗎？”老周的嘴角扯起一個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就給他們看一點他們‘想看’的東西。陳雪同誌，能不能在保證我們核心通訊安全的前提下，**主動釋放一些經過精心偽裝的、看似有價值的‘噪音’資訊**，通過我們這條網路傳送？內容要像那麼回事，比如……‘某新型裝置測試資料片段’、‘加密的物資調運計劃（假的）’，甚至是一些……經過處理的、真真假假的‘技術引數’？”
李諾瞬間懂了：“釣魚執法？不對，是資訊誘餌！用假情報吸引對方注意力，消耗他們的分析資源，甚至誘導他們做出錯誤判斷！”
“同時，”老周補充，“在這些‘誘餌’資訊流的掩護下，我們要做兩件事。第一，立刻升級我們網路的加密和抗乾擾協議，不能再用臨時拚湊的方案了。李諾，你列車資料庫裡，有沒有更高階的、適合這個時代硬體基礎的加密演演算法和組網方案？”
“有！但需要時間編譯和適配！”李諾立刻回答。
“陳雪配合你，儘快弄出來。第二，”老周看向張建國，“加強所有已知節點的物理安保和反偵察措施。通知各響應點，進入二級警戒狀態，通訊一律使用新協議，並且……開始有意識地、零星地傳遞一些關於‘列車可能轉移’、‘基地裝置升級’之類的半真半假的訊息。把水攪渾。”
“明白！”張建國重重點頭。
“老周，你是想把對方的注意力，從我們真正的核心——列車和這裏——引開？同時給我們自己爭取升級時間？”李諾問。
“不止。”老周眼神深邃，“還要看看，到底有幾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他們的技術底線和反應模式是什麼。資訊戰，誰先露怯，誰先暴露真實意圖，誰就輸了半子。”
說乾就乾。整個基地再次進入高速運轉的“靜默戰鬥”狀態。
李諾和陳雪一頭紮進數字圖書館車廂，在浩如煙海的資料中，尋找那些既能被這個時代技術條件部分實現，又足夠領先、能形成代差的加密和組網技術。最終，他們選定了一套基於“**混沌對映理論**”簡化而來的動態加密演演算法，以及一種“**星簇狀自適應中繼**”的網路拓撲結構。雖然遠不及後世水平，但足以讓這個時代的常規偵聽手段抓瞎。
另一邊，陳雪帶領技術組，開始精心炮製“誘餌資訊包”。他們擷取了一些真實的、但不涉及核心的舊技術引數，進行篡改和混淆；編造了幾份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的假行動計劃；甚至利用列車上的音訊處理功能，合成了一段模擬“高階別會議討論（內容含糊）”的加密通訊錄音片段。
這些“資訊魚餌”被加密後，通過剛剛升級了部分協議的臨時網路，開始有計劃地、零星地向幾個次要節點傳送，並故意留下一些“可被捕捉”的痕跡。
效果，比預想的來得更快。
僅僅在“誘餌”投放後的第四個小時，負責監控外部無線電環境的戰士就緊張地彙報：“捕捉到異常！有多組不明訊號，正在對我們釋放‘誘餌’的幾個通道區域，進行**高強度、多角度的聚焦掃描和持續性協議攻擊**！攻擊模式複雜，至少包含三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破解嘗試！”
“上鉤了！”張建國握緊拳頭。
老周卻盯著監控螢幕，眉頭微皺：“不止一波。你們看訊號特徵分析……至少有**兩個不同的訊號源集群**在活動！一個攻擊性更強，模式更粗暴；另一個則更隱蔽，似乎在嘗試進行‘協議學習’和‘特徵提取’。”
兩撥人？！李諾心裏一咯噔。
就在這時，陳雪麵前的另一台裝置發出“滴”的一聲輕響，螢幕上跳出一行經過複雜解密後還原的文字資訊——這是來自西北某基地，小王他們那個小組，通過剛剛完成初步升級的新協議發來的緊急密報！
“老周！李老師！我們這邊監測到異常！”密報內容顯示，“在嘗試接收你們傳送的3號測試資料包時，我們捕捉到一股極其微弱、但似乎試圖‘劫持’或‘映象’我們接收過程的第三方訊號流！訊號特徵與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特都不同，更……更先進，更‘乾淨’！而且，對方在我們啟動反製措施後，立刻消失了，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乾淨？先進？李諾咀嚼著這個詞。這不像普通敵特，甚至不像這個時代常見的間諜技術風格！
老周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他看向李諾：“你的列車，之前穿越和出現，有沒有可能……留下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超越這個時代技術理解範圍的‘痕跡’或者‘輻射’？”
李諾悚然一驚：“您的意思是……可能有……其他‘非本土’的勢力，也被吸引過來了？”
這個念頭讓車廂內的溫度驟降。
“資訊不再孤立……”老周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我們把資訊連成了網，方便了自己，但也像在黑夜裏點起了一堆篝火。吸引來的，可能不隻是飛蛾，還有……躲在更遠處叢林裏的、我們從未見過的猛獸。”
原本以為隻是抓內鬼、反特務的“資訊戰”，似乎正在滑向一個更加深不可測、更加危險的維度。
“那……那些‘誘餌’，還要繼續放嗎？”張建國問。
“放！而且要更逼真，更‘誘人’！”老周眼神一厲，“不管來的是飛蛾還是猛獸，先喂他幾口加了料的‘食’。同時，通知所有節點，啟動最高戒備。李諾，你們加密和組網升級必須再加快！我們要在對方真正摸清我們底細之前，把這張網變成帶刺的，甚至能反咬一口的！”
“明白！”
命令下達，所有人各就各位。但一股無形的、比之前遭遇武裝伏擊更令人不安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他們麵對的，似乎不再僅僅是明處的槍炮和暗處的特務，還有一種……未知的、技術層麵可能更高的窺視。
李諾坐在控製檯前，看著螢幕上代表己方網路節點的綠色光點，以及外圍那些不斷閃爍、試圖逼近的紅色（已識別威脅）和黃色（未知可疑）訊號標記。
他們的資訊，確實不再孤立。
但這張剛剛織就的網，究竟會成為捕魚的利器，還是……**吸引深海巨鯊的腥味**？
就在這時，一直監控列車自身能量和維生係統的獨立終端，突然發出了一陣不同於警報的、規律的“滴滴”聲。
李諾下意識看去，隻見螢幕上，一行他從未見過、但字型格式卻莫名熟悉的**狀態提示**，悄然浮現：
【檢測到外部高階資訊維度掃描活動……】
【被動防禦協議已觸發……】
【偽裝層完整性：97%……】
【警告：檢測到掃描源攜帶非本時空標準協議特徵……分析中……】
【初步比對結果：特徵與歷史記錄中的‘**觀察者協議·第七變體**’相似度：41.7%……】
觀察者協議？第七變體？非本時空標準？
李諾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列車……在自動防禦？它識別出了外麵的掃描？而且，它資料庫裡，有類似特徵的記錄？
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除了他和列車，還有別的……“非本時空”的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將目光投向這個剛剛點燃星火的世界？
而列車，似乎……認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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