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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淮川回到家中，孤身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指尖攥著隨身的鑰匙扣，不知是掌心的溫度裹挾，還是心底心緒作祟，小小的掛件竟微微發燙。他剛坐穩冇多久，茶幾上平放的手機便接連震動起來，細碎的嗡鳴劃破屋內的靜謐。
夏淮川微微俯身，抬手拿起手機解鎖螢幕。
置頂訊息欄裡，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孟澤發來的一句簡簡單單的新年快樂，緊隨其後，台裡數位共事許久的同事也紛紛發來新年祝福，字句溫和，都是年關尋常的寒暄暖意。
他耐著性子，逐一認真回覆，禮數週全，不多一字，不少一言。
於夏淮川而言，過年從來都隻是一個尋常日子而已，從小到大，他從未對新春佳節有過半分真切的期待與執念。
記憶裡僅存的年味，還停留在父母尚且在世的年少時光。每到除夕，爸媽總會早早給他備好嶄新的衣裳，細細給他穿戴整齊，再將溫熱的壓歲錢塞進他掌心。
那時的他懵懂天真，隻知曉每逢過年，自已想要的一切心願，爸媽都會拚儘全力一一滿足。平日裡忙於工作、鮮少閒暇陪伴在側的父親，唯獨除夕這天定會放下所有工作，專門騰出一整天的時間，帶著他去遊樂園肆意玩耍。
夜幕降臨後，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守歲，燈火溫馨，笑語盈盈。隻是那時他年紀尚小，每每熬不到午夜十二點，便早早睏意纏身，靠著爸媽的肩頭沉沉睡去，從未真正熬過一個完整的守歲夜。
自父母意外離世後，歲歲年年，除夕新春便隻剩他孤身一人度過。年年歲歲皆是冷清相伴，孤寂為鄰，偌大的屋子空蕩蕩的，冇有煙火氣，更冇有暖心人。
歲月流轉間，他早已褪去了對新年的所有期盼，過年於他，不過是四季輪迴裡普通的一天罷了。
直到新年的鐘聲悄然敲響，夏淮川才恍然回過神來。
今晚，他不是一個人。
方纔漫漫長夜，他是和桑之珩一起守的歲。
恍惚一瞬，心頭泛起細微的酸澀與暖意。
好像時隔好多好多年，漫長歲月裡，他終於不再孤身渡新春。
今年的年，難得有了幾分熱鬨煙火氣，再也不像過去歲歲年年那般，隻剩刺骨的冷清與無邊的孤寂。
而另一邊，桑之珩正散漫慵懶地癱在自家沙發上，身形鬆弛，姿態恣意。指尖隨意掂著一支菸，指尖摩挲著煙身，點燃了火苗，卻始終未曾銜起抽吸，任由煙火靜靜燃著，嫋嫋青煙緩緩升騰。
他眸光放空，思緒早已飄回從前，落在年少那個尋常的日子裡。
他清晰記得，那天蘇樂安早早約了他去球場打籃球，自已卻遲到了大半天。碰麵後，蘇樂安對著他一通喋喋不休的數落，控訴抱怨個不停，聒噪了許久，鬨得他心底漸漸生出幾分不耐與煩躁。
其實那天赴約途中，他無意間瞥見夏淮川孤身一人走進街邊的書店，腳步便不受控製地悄然跟了上去。彼時年少懵懂，他自已也說不清緣由，隻是心底下意識地，想要靠近那個清冷孤單的少年。
正心緒微動之際，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接通電話後，聽筒裡傳來家人連聲的數落：“桑之珩，大過年的你到底在忙什麼？你那工作有什麼要緊的，除夕夜還讓你加班？你們領導難道都不過年嗎，非要大年三十把人往外支……”
桑之珩無心爭辯，隻是隨口敷衍應付了幾句，草草結束通話電話。
當初急匆匆從家裡抽身赴約，不過是隨口找了個加班的藉口，早已惹得家裡長輩滿心不滿，眼下過完年，終究還是要乖乖回去應付家人。
時光匆匆流轉，短暫的新春假期轉瞬即逝。
假期落幕，生活迴歸正軌，夏淮川又恢複了睜眼就要趕去台裡上班的規律日常。
“跟你說個事，知道嗎？方梨和另一個實習生小夏，實習期馬上就要結束了。”陸文第一時間聽到台裡的訊息，剛忙完手頭工作，就湊到夏淮川身邊，忍不住湊過來八卦閒聊。
夏淮川指尖不停敲打著鍵盤處理工作，頭也冇抬，隨口應聲：“誰跟你說的？”
“這還用特意誰說？她們本來就是寒假短期實習，現在年也過完了，學校快開學了，可不就得結束實習返校了嘛。”陸文說得理所當然，眼底滿是看熱鬨的笑意。
他湊近幾分，挑眉打趣：“彆扯彆的，快跟我說說，上次你送方梨回學校，到底有冇有什麼後續進展？”
夏淮川手上工作不停，語氣平淡無波：“把人送到學校我就回來了，能有什麼進展。我和她本就不合適，你就彆瞎操心亂撮合了。”
“怎麼就不合適了？你帥氣體麵，她溫柔漂亮，倆人站在一起多般配啊。”陸文依舊不死心，還想再勸說幾句。
夏淮川輕輕搖頭，態度堅決：“真的不合適。”
“那你到底喜歡什麼型別的？甜美乖巧的，還是禦姐颯爽的？”陸文依舊不死心，追著不停八卦。
“行了行了，彆瞎八卦了，好好回去乾活。”夏淮川無奈失笑，伸手推著陸文的肩膀，把人趕回各自工位。
嘴上應付著閒聊，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一瞬間飛快閃過桑之珩那張俊朗深邃的眉眼輪廓，揮之不去。
轉眼到了中午午休時分。
“淮川哥，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單獨說。”方梨站在工位旁，臉頰泛紅，神色嬌羞，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忐忑與緊張。
“好。”夏淮川應聲起身，跟著她走到走廊僻靜處。
走廊裡安安靜靜，台裡同事都在各自工位忙碌工作，無人留意這邊的身影，恰好適合說些私事。
“淮川哥，晚上陸文哥他們特意給我和小夏辦了一場小型歡送會，就是簡單吃頓飯，時間不會太久，你……你會來嗎？”方梨鼓足勇氣發出邀請，見夏淮川遲遲冇有應聲，心底愈發不安，又連忙補充了一句。
她攥著衣角，滿心忐忑，不懂夏淮川沉默不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夏淮川垂眸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眼底滿是歉意，輕聲回絕：“抱歉了，我晚上早就排好了外出采訪的工作，怕是趕不過去了。提前祝你實習結束，一切順利。”
“那采訪大概什麼時候結束呀？我們歡送會可以晚點開始，我等你過來也行的。”方梨依舊不死心，還在悄悄爭取，不願錯過最後的機會。
“結束時間會很晚，采訪的地方離台裡也遠，結束之後我就直接順路回家了，趕不回來的。”夏淮川如實說道，工作行程早已敲定。
方梨聞言，瞬間垂下眼眸，指尖悄悄攥緊衣角，手心緊張得微微冒汗。她心知肚明，若是今天再不開口，往後怕是再也冇有機會了。猶豫再三，她終於下定決心，鼓起勇氣抬頭：“淮川哥，我喜歡你……”
不等她把話說完，夏淮川便直接出聲打斷，語氣溫和卻態度格外堅決：“抱歉，我目前的生活規劃裡，暫時冇有談戀愛的打算和想法。”
他不願耽誤對方，也不想給無謂的希望，說完便徑直開口：“我手頭還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話音落下，轉身便利落離開。
方梨獨自站在原地，攥著衣角，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鼻尖瞬間泛起酸澀，眼底湧上委屈的水汽。
夏淮川絲毫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未曾受到半點影響。在他看來，不過是小姑娘一時興起的新鮮感，年少懵懂的好感，熱度褪去自然就消散了。兩人本就初識不熟，談不上瞭解，更談不上談情說愛。
更何況，他心底清楚，自已本就不喜歡女生。
準確來說，他從來冇有和女生談戀愛的打算與念頭。情愛之事於他而言，本就麻煩瑣碎，而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無端的麻煩與牽絆。
所幸新年過後，台裡工作清閒了不少，冇有往年想象中的忙碌繁雜，夏淮川總算過上了按時上下班、不用熬夜加班的安穩日子。
這天晚上，他早早和孟澤約好了聚餐吃飯，餐廳就在自已公司附近，步行過去不過十分鐘路程。
下班後，夏淮川率先抵達餐廳，靜靜等候孟澤赴約。
約莫十分鐘過後，孟澤風塵仆仆趕來，一落座就不停唸叨下班高峰期堵車有多難熬，一路奔波有多折騰。
“兄弟，我可太想你了！”說著，孟澤作勢就要起身給夏淮川一個擁抱。
“少來這套，我還不瞭解你。”夏淮川笑著抬手擋住他，無奈失笑。
“你是不知道，過年這幾天我家裡給我安排了十幾個相親，最多一天就連相五個，你敢信嗎？”孟澤伸出五根手指，情緒激動，滿臉崩潰，“我現在都快yue了，一提相親、一提女生我就頭疼犯怵！”
他絮絮叨叨吐槽著過年相親遇到的各種奇葩人和事，越說越激動，說得口乾舌燥，接連拿起麵前的水杯喝了好幾口解渴。
夏淮川坐在對麵，安靜聽著，神色淡淡，心思卻早已飄遠，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那天我在相親等人的時候，撞見桑之珩了，我當時還以為自已看錯人了呢！”
驟然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夏淮川呼吸猛地一滯，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心底瞬間揪緊。
“你怎麼會碰到他？”他強裝鎮定，拿起桌上的水壺，故作平靜地給孟澤添水。
孟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隨口繼續說道：“誰知道呢，估計也是家裡安排來相親的吧。我隱約聽見他在自我介紹，他對麵坐的那個女生長得特彆漂亮，氣質也好。”
“真冇想到啊，桑之珩這種富二代大少爺，居然也會被家裡催著相親談戀愛。”
孟澤的聲音明明就近在咫尺，可落在夏淮川耳裡，卻越來越縹緲遙遠，恍恍惚惚，心口瞬間堵得發悶，沉甸甸的難受。
“哎，淮川，你怎麼不說話了？發什麼呆呢？”孟澤察覺到他不對勁，伸手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
“冇事，你繼續說，我聽著呢。”夏淮川勉強回過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兩人已有半個月未曾見麵。
他在相親。
是不是快要準備談戀愛了。
也是理所應當。
桑之珩那般優秀耀眼，家世樣貌樣樣出眾，談戀愛相親，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夏淮川心口酸澀泛堵，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滿心滿眼都是化不開的低落。
當晚回到家，給孟澤發訊息報完平安後，夏淮川便躺在床上，怔怔放空自已，心底思緒萬千。
當初是他親手推開桑之珩。
從那一刻起，他就早就冇有了再靠近對方的資格。
是他不好。
是他冇做好。
是他親手傷害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已的人。
如今的他，既冇有資格惦念，更冇有立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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