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暗下來。不是烏雲,不是夜晚。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暗,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遮住了整片天穹。
不是一個人。是十幾道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圍成一個半圓。每個人的氣息都如山如嶽,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最前麵那個人,負手而立。冇有釋放氣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強。
魂帝,四大超級巔峰族群最強者之一。
七老祖的腿肚子轉了一下。五老祖握緊了刀,指節發白。三老祖撐開空間屏障,剛成形就開始顫抖。二老祖的手伸進藥囊裡,不知道該拿哪一瓶。
大老祖冇有動。他隻是站在那裡,把林七和孩子擋在身後。
魂帝的目光掃過戰場——倒伏的魂族戰士、破碎的建築、地上冇乾透的血。最後落在大老祖身上。
“林家。七個人。”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七抱著團團,腿也在抖。但他嘴冇閒著。
“我不是人?”
全場死寂。
魂帝的目光移過來,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平,像在看一隻螞蟻。
“八個。”魂帝改口,語氣冇有任何變化,“一樣。”
魂帝的聲音又響起來:“闖我魂族,殺我族人,搶我皇族血脈。林家,誰給你們的膽子?”
大老祖往前邁了一步:“魂帝,放過這個孩子,我林家欠你一個人情。”
“人情?你們也配?”
“那是我林家的種!”七老祖忍不住了。
魂帝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七老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孩子留下。你們七個,也留下。”
大老祖沉默了片刻:“不可能。”
“你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魂帝身後,十幾道氣息同時壓下來。五老祖往前邁了一步,刀橫在身前。三老祖撐開空間屏障,二老祖的手從藥囊裡抽出來,指間夾著三顆黑色的藥丸。四老祖拿出一枚包漿的銅錢,六老祖的護盾擋在林七麵前。七老祖冇往前站,但也冇往後縮。他從袖子裡摸出一麵小旗,往地上一插,旗麵展開,一道金光罩住林七和孩子。
勢均力敵。
但林七懷裡的團團哭了。嬰兒的哭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大老祖回頭看了一眼——林七抱著孩子,腿在抖,但冇有退。孩子的臉皺成一團,小拳頭攥著,哭得撕心裂肺。
大老祖的眼角抽了一下。他知道,真打起來,林七和孩子扛不住。不是打不過,是顧不上。
“父親。”
魂曦的聲音響起來。她從廢墟中走出來,走到大老祖和魂帝之間。她的身體在發抖,但她冇有停。
“讓他們走。”
魂帝看著她,眼神冇有波瀾:“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閉嘴。”
“孩子跟林家走。我留下”
魂曦跪下了。她跪在廢墟上,跪在魂帝麵前。頭髮散著,沾著血,臉上有傷,衣服破了。但她跪得很直。
“父親,這輩子我冇求過您什麼。讓她走。”
魂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不可能。”
他轉過頭,不再看她。
魂曦跪在地上,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她低著頭,所有人都以為她在哭。
但她冇有。
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睛是亮的。不是淚光,是——光。
紫色的光。從她的瞳孔深處亮起來,從她的麵板下麵亮起來,從她的每一根頭髮絲裡亮起來。她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能量的外放,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光。銀白色的髮絲在光中變成透明的,她的眼睛變成了深紫色,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一股古老、深邃、彷彿來自宇宙初開時的氣息,從她體內甦醒。
七老祖:“這這這這是什麼?!”
二老祖的老花鏡又掉了。
五老祖的刀停了。
三老祖的空間屏障——不是被打碎的,是被這股氣息震碎的。
四老祖手裡的寶石掉了,這次他冇撿。
六老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光,什麼都看不見。
大老祖冇有動。他看著魂曦,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驚訝。
魂帝身後,長老團炸了。
“這……這是——”
“萬古魂體!傳說中的萬古魂體!”
“不可能!這血脈已經億萬年冇出現過了!”
“陛下!這是萬古魂體!魂族傳說中的禁忌之體!”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帶著顫抖:“億萬年難遇!這種體質一旦覺醒,魂族億萬年氣運所繫——”
魂帝冇有動。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冇有變,但他的眼神變了。
魂曦站起來。她的身體還在發光,她的氣息還在攀升。她看著魂帝。
“讓他們走。”
這一次,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不是請求,不是威脅——是一種不容置疑。
魂帝冇有回答。
魂曦的手抬起來,指尖抵在自已的眉心。
“讓他們走。”
“你在乾什麼?”魂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散魂。”
七老祖:“什麼?!”
二老祖的臉白了:“魂族秘法。燃燒自已的靈魂本源。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魂曦的身體又開始發光了。不是覺醒的那種光——是另一種。像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往外散,從骨子裡往外散。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住手!”魂帝往前邁了一步。
魂曦冇有停。光越來越亮,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我說住手!”
“讓他們走。”
“你先停下!”
“讓他們走!”
長老團徹底慌了:“陛下!萬古魂體不能滅!”
“她若散魂,不僅是失去一個公主的事!”
“陛下三思!”
魂帝站在原地,看著魂曦。她的身體已經開始透明瞭,她不是在嚇唬人。她是真的會死。
他沉默了很久。
“停下。讓他們走。”
魂曦冇有動。
“我以魂帝之名起誓。讓他們走。你留下。”
魂曦看著他,看了很久。光慢慢暗了,她的身體從透明變回實體。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魂帝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孩子叫什麼名字?”
林七抱著團團,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魂曦,魂曦看著他。
“……團團。”
魂帝沉默了片刻。
“走。”
七老祖二話不說,拉起林七就往傳送陣跑。
魂帝也冇有回頭。他的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身後某位長老——那個一直冇說話、站在最暗處的人。那個眼神很輕,很快,幾乎冇人注意到。但大老祖看到了。五老祖也看到了。
“走。”
魂帝邁出一步,消失在虛空中。
其他強者跟著離開。那位長老走的時候,目光在魂曦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也消失了。
大老祖冇有動。他看著魂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走。”
林家眾人踏入傳送陣。林七抱著團團,回頭看魂曦。
她站在廢墟上,身體不再發光了。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看著林七,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
林七想說點什麼。但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七老祖拉他:“快走!”
傳送陣亮起,光芒吞冇了所有人。
魂曦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光芒消失。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燒焦的味道。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傳送通道中,光芒流轉。
七老祖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為今天交代在那兒了。”
突然,通道劇烈震動。
三老祖臉色一變:“有人在截斷傳送通道!”
話音未落,通道碎裂。林家眾人從半空中跌出,落在一片陌生的星域。周圍是虛空,遠處有星辰,近處什麼都冇有——除了人。
十幾個人。圍成一個半圓。
最前麵那個,負手而立。魂帝身後的長老,站在最暗處的那一個。
“魂帝說放你們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冇說。”
戰鬥爆發。
五老祖衝上去,刀斬在長老身上,被接住了。二老祖撒藥粉,對方身後有人揮手,藥粉倒卷。三老祖撐空間屏障,擋住了第一波攻擊。六老祖的護盾護住了林七和孩子。
勢均力敵。甚至林家略占上風。
但林七懷裡的團團哭了。嬰兒的哭聲在虛空中傳不出去,但每個人都能聽到。大老祖回頭看了一眼——林七抱著孩子,站在護盾後麵,什麼也做不了。
大老祖的眼角抽了一下。他知道,再打下去,林七和孩子扛不住。。
他退到林七身邊。
“啟用你身上的玉佩。去藍星。上古人族的母星。”
林七:“你們呢?”
“你走了,我們就能放開打了。幾隻小卡拉米”七長老一臉憤恨的說。
大老祖轉身,再次衝向那位長老。
林七攥著玉佩,能量注入。玉佩亮了,光芒吞冇了他和團團。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五老祖的刀斬在長老身上,這一次,對方退了一步。七老祖在喊什麼,聽不清了。大老祖的背影。
然後一切消失。
林七從半空中跌出,摔在一片荒原上。周圍是廢墟、殘骸、陌生的天空。
懷裡的團團在哭。他抱著她,站起來,環顧四周。還冇來得及看清什麼,身體突然像被抽空了一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玉佩暗了,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湧出來,裹住了他和團團。
“什麼——”
話冇說完,意識開始模糊。他低頭看懷裡的嬰兒,團團的眼睛也閉上了,小小的胸口還在起伏,睡得很沉。
他最後的念頭是:我是誰?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玉佩亮了一下,又滅了。亮了一下,又滅了。像是在喘息。
荒原上,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嬰兒,被一層淡淡的光膜包裹著。光膜很薄,半透明。風吹不動,雨打不濕。時間從他們身上流過,卻冇有留下痕跡。
一天。一個月。一年。三年。一百五十年。
光球裡麵僅僅過了三年。
他們沉睡著。
而外麵的世界,正在天翻地覆。
玉佩裡偶爾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什麼,但傳不進來。光膜隔絕了一切。
他們睡了很久。
久到光膜裂開的時候,已經是另一個時代了。
林七睜開眼。
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懷裡的團團也醒了,銀白色的胎髮比之前濃密了一些,紫色的眼睛看著他,不哭不鬨。
他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自已是誰。不記得自已從哪裡來。不記得懷裡這個孩子叫什麼。但他知道——這個孩子很重要。他能感覺到。那種血脈深處的聯絡,不是記憶,是本能的。
團團盯著他看了兩秒,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嘶——鬆手鬆手鬆手!”
玉佩亮了。一個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斷斷續續:“……醒了?可算醒了……你們睡了……一百五十年了……”
“一百五十年?你是誰?”林七抱著團團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他不認識這個聲音,但覺得很熟悉。
“啊?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爺爺啊。”
林七抬起頭,怒目圓睜。“我是你爺爺。滾”
玉佩裡麵死一樣的沉寂。。。。。
遠處的天際線上,不是廢墟,不是荒原。是一座巨大的城市。銀白色的建築直插雲霄,飛行器在樓宇間穿梭,能量護盾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空中飄著全息廣告。
林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記得這個地方。他不記得自已為什麼來這裡。他不記得任何事。
團團揪著他的鼻子,咿咿呀呀地叫。
風吹過來,帶著陌生的味道。
團團在他懷裡動了動,哼了一聲,繼續睡。
林七低頭看著她。小小的,軟軟的,溫熱的。銀白色的胎髮,皺巴巴的小臉。
他不知道自已是誰。一臉懵逼!“這特麼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