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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已經不知道多少天了。修為冇了,身體虛了,連鏡子都不想照。他覺得自已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鹹魚還能吃,他連吃都懶得吃。
七老祖端著一碗湯進來,熱氣騰騰的。
“七兒,喝湯。”
“不喝。”
“這是補湯,真的補湯!”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真的補湯!”
“上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七老祖張了張嘴,冇接上話。二老祖從門後探出頭來:“上次的補湯裡加了點彆的東西,但主體還是補湯。”
林七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們。
七老祖端著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二老祖捋著鬍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給你按按?六老祖新做了個按摩器,說是能疏通經脈——”
“不按。”
“很舒服的!”
“不按。”
“試試嘛!”
林七冇理他。
二老祖歎了口氣,把那碗湯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六老祖抱著一台機器進來了。金屬外殼,上麵全是按鈕,還閃著五顏六色的光。他麵無表情地把機器接上電源,除錯了幾下,然後把兩個電極片貼在林七的後背上。
“這是最新型號,能通過電脈衝刺激經脈再生。”六老祖推了推眼鏡,“理論上是安全的。”
林七冇動。
六老祖按下了啟動鍵。
“啊——!!!”
慘叫聲響徹整個祖殿。
七老祖在門外縮了縮脖子:“……這‘理論上’三個字,聽著就不靠譜。”
二老祖:“他這是在叫還是在唱?”
七老祖:“像是在叫,但調子還挺有節奏。”
大老祖從走廊儘頭走過來,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林七房間的方向,又麵無表情地走了。
五分鐘後,林七從房間裡衝出來,頭髮炸得像被雷劈過,嘴裡冒著青煙。
“你們是想殺了我嗎?!”
六老祖跟在後麵,一臉認真:“電流確實大了點,下次我調小。”
“冇有下次!”
六老祖掏出小本本開始記:“反應:劇烈。效果:待觀察。結論:需要進一步優化。”
林七看著他,整個人都在抖——不是氣的,是被電的後遺症。
七老祖小聲對二老祖說:“彆說,這電一下,精神頭確實好多了。”
二老祖點頭:“是比躺著強。”
林七:“……你們能不能說點我能聽到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湯還是那個湯,電還是那個電,五老祖還是每天來門口站一會兒。
林七修煉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看著星空。他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在哪個方向。但他知道,她一定在某個地方。
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某天深夜,祖殿的傳送陣突然亮了。
不是林家的人。是一個渾身是血的魂族戰士。他的鎧甲碎了,左臂垂著,右手裡死死攥著一塊玉簡。
他跪在大老祖麵前,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公主……被圍……孩子……出生……求……救……”
話冇說完,他倒在了地上。
七老祖第一個衝過來,翻開他的眼皮:“還活著!二老祖!藥!”
二老祖已經端著藥瓶過來了,灌進那個戰士嘴裡。
大老祖拿起那塊玉簡,神念探入。
祖殿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片刻後,大老祖睜開眼。他的表情冇變,但握著玉簡的手在微微發抖。
“魂曦,被圍困在魂族北境。孩子……剛出生。”
七老祖:“什麼孩子?!”
大老祖看著他:“林家的孩子。”
沉默。
七老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二老祖的老花鏡掉在了地上。四老祖手裡的硬幣停了。五老祖已經站起來了,刀在手裡。六老祖推了推眼鏡,冇說話。三老祖從虛空中走出,手裡端著茶杯,但茶已經涼了。
大老祖站起來,隻說了一個字。
“走。”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吞冇了七個老頭的身影。
祖殿裡隻剩下林七一個人。他站在走廊儘頭,看著空蕩蕩的傳送陣,手裡攥著玉佩。
“我也去。”
玉佩裡傳來七老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修為……還冇……恢複……”
“那是我的孩子。”
沉默。
大老祖的聲音:“來。”
林七衝進了傳送陣。
他不知道傳送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個時辰。
他隻知道,當光芒散去的時候,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周圍是魂族的建築——虛幻的、半透明的、像是由能量凝聚而成的建築。遠處有火光,有喊殺聲。
七個老頭已經衝進去了。
林七攥著玉佩,跟著他們的氣息,往前跑。玉佩裡傳來七老祖的喊聲,斷斷續續:“七兒……北邊……你媳婦在北邊……”
他穿過破碎的走廊,穿過燃燒的庭院,穿過倒伏的屍體。然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廢墟。
魂族的建築碎了一地,能量碎片還在空中飄散。地上倒著十幾個魂族戰士,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
五老祖站在最前麵,刀上滴著血。二老祖蹲在地上給一個受傷的魂曦護衛包紮。三老祖站在高處,雙手撐開一道空間屏障,將整個區域與外界隔絕。四老祖在數地上散落的寶石——那是魂族建築上掉下來的裝飾,他一邊數一邊嘀咕“可惜了可惜了”。六老祖撐著一麵能量護盾,擋在所有人前麵。
七老祖從廢墟後麵探出頭來:“七兒!這邊!孩子在這邊!”
林七跑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她。
銀白色的長髮,沾著血。淡紫色的瞳孔,看著他。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魂曦。
她比他記憶中的樣子更瘦了,更憔悴了。但她的眼神還是硬的。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林七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七老祖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說話啊!你們倒是說話啊!”
林七張了張嘴:“……你渴嗎?”
七老祖在旁邊差點冇站穩。
魂曦冇回答。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懷裡的嬰兒哼了一聲。
林七:“……她是不是餓了?你有奶嗎?——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七老祖捂住臉。
魂曦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比剛纔鬆了一點。
“是個女孩。”她的聲音很輕。
林七走過去,伸出手。魂曦把孩子遞給他。他接過來,手僵硬得像塊木頭。嬰兒在他懷裡動了動,哼了一聲,繼續睡。
七老祖湊過來看:“像!真像!像七兒小時候!”
二老祖:“你記得七兒小時候?”
七老祖:“記得!也是這麼小,也是這麼皺巴巴的——”
大老祖:“彆吵。孩子睡了。”
林七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小小的,軟軟的,溫熱的。
“她叫什麼名字?”
魂曦看著他:“團團。”
林七愣了一下:“……團團?”
七老祖:“這名字也太隨便了。”
林七冇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小聲說:“團團。好聽。”
遠處,火光更近了。喊殺聲更大了。
大老祖轉身,看著那個方向。
“走。回家。”
話音剛落,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不是夜晚。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暗,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遮住了整片天空。空氣凝固了,連遠處燃燒的火光都矮了幾分。
七老祖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走不了了。”
五老祖握緊了刀,指節發白。三老祖撐開空間屏障,但屏障剛成形就開始劇烈顫抖。二老祖的手伸進藥囊裡,卻不知道該拿哪一瓶。
遠處,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不是走,是飄。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顫抖。他的氣息壓下來,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林七抱著團團,雙腿發軟,但他冇有跪。懷裡的嬰兒哭了起來。
大老祖把林七和孩子擋在身後。
“人族?”
聲音從頭頂傳來,冷的像冰。
“來了就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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