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洞府。
水鏡裏的畫麵在兩人的手指交疊的那一刻,被宗主主動收了。
靈力法訣從指尖散去,金色靈紋消融在空氣中,水鏡的鏡麵恢複了平靜的銀色。
宗主從蒲團上站起來,在洞府裏走了兩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暮色已經沉得很深了,遠處的山脊隻剩下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交握,拇指在另一隻手的虎口上按了兩下。
“順其自然。”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
紅塵姻緣大陣的效力會持續到子時。
但陣法隻是催化,不是強製。
能走到哪一步,取決於那兩個人自己。
宗主把窗戶關上,重新走迴蒲團,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周天,把剛才維持水鏡和姻緣大陣消耗的法力補了迴來。
嘴角的弧度在閉目之後收斂了。
二代先祖的祖訓,歸元大道體的安排,他已經推了能推的那一步。
剩下的,天意自成。
其實推波助瀾到這種程度,他心中明瞭,自己無論如何終究還是沾上了趙辰安的因果。
但混元宗上下,或許未來都會與趙辰安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所以這也是宗主的一種選擇。
——
崖台上。
夜色徹底落了下來。
月亮還沒出來,天幕上隻有幾顆星子在雲層的縫隙裏忽明忽暗。
崖台邊沿的野草在夜風裏伏倒又立起,反反複複,沙沙的響聲填滿了兩個人之間沉默的間隙。
趙辰安的手從墨玉卿的臉頰上移到了她的後頸。
指節扣在她發髻下方那根青玉簪的邊沿。
指腹貼著她後頸的肌膚,那片肌膚細膩,微涼,頸椎的弧度在他的掌心裏清晰可辨。
墨玉卿的額頭貼在他的肩窩裏。
她能聞到他身上混雜著的氣息——萬獄炎殘留的焦灼味,靈泉水的涼意,汗漬幹透後的鹹澀,還有更深處的、屬於他本身的體溫。
她的手指從他的手背上移開,搭在他半焦的衣襟上。
指尖碰到焦黃的布料邊沿,那裏的布纖維已經酥脆了,一碰就碎成了粉末,灑在她月白色的袖口上。
趙辰安的另一隻手環上了她的腰。
法衣的腰帶係得很緊,綢帶的結扣在他的掌根下麵硌了一下。
他的手沒有鬆開。
墨玉卿的身體僵了一瞬,腰側的肌肉繃緊了,又在兩息之後鬆了下來。
她的額頭從他的肩窩裏抬起來,下巴微揚,目光在黑暗中對上了他的眼睛。
夜色把兩個人的麵容都模糊了,隻剩下輪廓和眼睛裏微弱的光。
趙辰安低下頭。
這一次不是她先動的。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的嘴唇在發顫。
墨玉卿的手指在他的衣襟上收緊,焦脆的布料在她的指節下麵碎裂了一片。
她沒有推開他。
她的手從衣襟上移到了他的後背,五根手指按在他被汗水浸透又烤幹的衣料上,掌心貼著他脊背的肌肉紋理。
崖台上的夜風從兩個人的衣擺間穿過去,帶走了一些熱度,又送迴了更多。
——
月亮從東邊的山脊上探出了半個弧。
月光落在崖台上,把地麵的碎石照出了銀白色的光澤。
趙辰安的外衫已經不在身上了。
那件在萬獄炎裏烤了兩個時辰的深青色外衫被鋪在崖台的石麵上,焦黃的布料在月光下顯得斑駁。
墨玉卿的月白色法衣也鬆了。
腰帶的結扣被解開了一半,綢帶的一端垂在石麵上,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
法衣的領口敞開了三寸,鎖骨以下那片在暮光中若隱若現的肌膚,此刻在月光下白到了刺目。
她的後背靠在崖台邊沿的一塊矮石上,長發從發髻裏散落了大半。
青玉簪歪在一側,幾縷黑發垂在她的頸側和肩頭,襯著月白色的法衣。
趙辰安的手撐在她身側的石麵上,手指嵌進石縫裏,手臂的肌肉在月光下繃出清晰的線條。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呼吸交纏在極窄的空間裏。
墨玉卿的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上,指甲在他肩頭的肌膚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紅痕。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把鬆散的法衣領口撐得更開了一些。
趙辰安的嘴唇從她的唇角滑到了她的下頜線,又從下頜線滑到了她的頸側。
墨玉卿的眼睛緊閉著,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細密的影子,落在她的顴骨上。
她的牙齒咬著下唇的內側,咬得很緊。
月亮繼續往上爬。
崖台上的月光越來越亮,把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身影照得越來越清晰。
夜風帶著山穀裏靈泉的涼氣掠過崖台,拂在兩個人裸露的肌膚上。
墨玉卿的背脊弓起來,脊椎的弧度在月光下勾出一道流暢的曲線,長發從矮石的邊沿垂下去,發尾在夜風裏輕擺。
趙辰安的手從石麵上移開,扣住了她的腰。
化龍境巔峰修行者的腰身纖細到了他一隻手就能環住大半的程度。
腰側的肌膚光滑,溫熱,掌心貼上去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腰腹的肌肉在不自主地收縮。
她的手指從他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後頸,五根手指插進他散亂的頭發裏,指甲輕輕剮過他的頭皮。
崖台上沒有別的聲音了。
隻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和偶爾從齒縫間溢位的、壓抑著的聲響,混在夜風裏,被山穀的迴音吞沒。
——
月亮爬到了天幕的正中央。
崖台上歸於安靜。
趙辰安的後背靠在矮石上,衣衫淩亂,領口大敞,胸口的起伏還沒有完全平複。
墨玉卿靠在他的身側,法衣勉強攏著。
腰帶沒有係,長發散了滿肩滿背,幾縷黑發搭在趙辰安的手臂上。
她的眼睛睜著,瞳孔裏映著頭頂那輪圓月的銀白色光芒。
手指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指尖在無意識地輕點著,一下,兩下,三下。
化龍境巔峰的修為在體內運轉著,靈力的節奏平穩,經脈沒有異樣,身體的狀況一切正常。
但她的腦子不正常。
剛才發生的事情在她的意識裏反複迴放,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令人發慌。
她,墨玉卿,混元宗內門青竹峰弟子,化龍境巔峰修為,在整個東勝神州修行界都算得上名號響亮的人物——
和自己弟子的夫君,在一處僻靜的崖台上,做了那種事。
墨玉卿的牙關咬緊了。
蕭楚楚的臉在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來。
那張天真的、沒有心機的臉,掛在她手臂上喊“師尊”的時候,眼睛裏的光幹淨透徹。
她以後要怎麽麵對楚楚?
她以後站在楚楚麵前,要用什麽表情,什麽眼神?
墨玉卿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節泛白,指甲嵌進了法衣的布料裏。
她修行數百年,道心堅如磐石,麵對化龍境的生死搏殺時都不曾皺過眉頭。
但此刻,她的道心在發抖。
趙辰安轉過頭看她。
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楚——眉心擰著一個深深的褶,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的輪廓繃得很緊。
他的腦子在剛才那一陣的空白之後,已經恢複了運轉。
身體還殘留著餘韻,但意識已經清醒了。
他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但發生了就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