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安的經脈裏傳出連續的嗡鳴,大道天衍經的靈力在四極閉環中旋轉的速度已經到了極致,每一圈靈力的運轉都伴隨著經脈壁的震顫。
一息。
他的牙齒咬得太緊,口腔裏彌漫開鐵鏽的味道。
二息。
左膝往下沉了一寸,幾乎要觸到地麵。
三息。
趙辰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大腦在極端壓力下變得異常清醒。
靈力不夠了,這是事實。四極境後期的靈力儲備在承受七座山的鎮壓時已經見底,單靠靈力硬扛是扛不過去的。
但他的肉身還沒到極限。
淬體靈雷錘煉過的筋骨,在靈力防禦碎裂之後,可以用純粹的肉身力量來承受最後那一層壓力。
趙辰安的雙手撐在膝蓋上,手指掐進褲腿的布料裏,手臂的肌肉繃到了極致,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四息。
五息。
他的左膝離地麵還有半寸。
六息。
不能跪。
七息。
八息。
牙齒咬得太緊,下頜的關節發出一聲脆響。
九息。
左膝往上抬了一分。
十息。
鎮壓解除。
趙辰安的身體往前栽了半步,右腳踩在裂開的石台上才穩住身形。
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深青色的衣料黏在脊背上,呼吸粗重到整個石台都能聽見。
“七座山。”
傀儡金長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那個老者麵容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金色陣紋構成的瞳孔裏,光芒轉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石台下方已經沒有人在說話了。
所有人都瞪著石台上那個弓著腰、渾身是汗的身影,嘴巴張著,發不出聲音。
七座山。
四極境後期。
七座山。
蕭楚楚的眼眶紅了,兩隻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口,嘴唇在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麽。
葉盛淩的手指在無痕劍的劍柄上收緊,指節發白,目光死死地釘在趙辰安的身上。
趙辰安站在石台上,用了十幾息的時間把呼吸調迴來。
靈力在經脈裏所剩無幾,四極閉環的運轉已經降到了最低速度,勉強維持著靈力不崩散。
他的目光抬起來,落在石柱頂端那枚靈石上。
幽藍色的光芒在靈石內部流轉,冷冽,沉重。
八座山是九傾仙子的紀錄。
九座山——
趙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個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逞強,不是衝動,更接近於一種純粹的、對自身極限的好奇。
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繼續。”
傀儡金長老的金色瞳孔盯著他看了三息。
“你確定?”
“確定。”
木杖落下。
第八座山的鎮壓傾瀉而下。
趙辰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被壓到了膝蓋幾乎觸地的姿態,整個人彎成了一個極端的角度。
雙手撐在地麵上,十根手指嵌進石台的裂縫裏,指甲下麵滲出了血絲。
靈力防禦在第一息就碎裂了。
四極閉環的運轉在第二息停滯了。
純粹的肉身在承受八座山的重量。
他的脊椎在發出聲響,每一節骨骼都在極限壓力下嘎嘎作響。
手臂的肌肉纖維被拉伸到了撕裂的邊沿,淬體靈雷鍛造出來的筋骨韌性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一息。
血絲從他的嘴角溢位來。
二息。
膝蓋離地麵隻有一指的距離。
三息。
趙辰安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
那聲低吼沉悶、嘶啞,從胸腔的深處被擠出來,帶著把所有力氣都集中到一個點上的決絕。
他的膝蓋往上抬了一寸。
四息。
五息。
那一寸的距離,他用了兩息的時間來維持。
六息。
七息。
手指在石台的裂縫裏摳得更深,血漬從指尖洇開,在灰白色的石麵上留下十道暗紅的痕跡。
八息。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九息。
額頭的汗水混著血絲滴進眼睛裏,灼痛感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反而把意識從模糊的邊沿拽了迴來。
十息。
鎮壓解除。
趙辰安的雙手從地麵上鬆開,整個人往後倒了兩步,腳後跟踩在石台邊沿的位置才停住。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靈力枯竭後的虛脫感。
八座山。
追平紀錄。
石台下方爆發出一陣嗡鳴聲,那些議論已經不是竊竊私語了,是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吸氣聲混在一起。
“追平了!他追平了九傾仙子的紀錄!”
“四極境後期追平仙台境巔峰當年的紀錄——”
“這不可能吧……”
傀儡金長老的目光落在趙辰安身上,金色陣紋的瞳孔轉了好幾圈。
他沒有問“繼續嗎”。
因為趙辰安已經站直了身體。
他的衣衫上滿是汗漬和石台碎屑,手指上的血還沒幹,嘴角那道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靈力的光芒,是某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東西。
“第九座。”
趙辰安的聲音沙啞,喉嚨的聲帶在劇烈喘息中被磨得粗糲。
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石台下方瞬間安靜了。
連風聲都停了一拍。
蕭楚楚的手捂住了嘴巴,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砸在她攥著辰火匕首的手背上。
葉盛淩的呼吸停了半息,手指在無痕劍的劍柄上死死攥住,指甲嵌進了劍柄的纏繩裏。
傀儡金長老看著趙辰安,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木杖抬起來。
“好。”
木杖落下。
第九座山。
天地之力從石柱頂端的靈石中傾瀉而出,鎮壓之力的濃度和密度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層級。
趙辰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被壓得雙膝幾乎觸地——膝蓋離石台地麵不到半指的距離。
雙手撐在身前的地麵上,十根手指上的血在石台上洇開,連成了兩片暗紅色的痕跡。
脊椎發出了連續的嘎嘎聲響,淬體靈雷鍛造的骨骼在第九座山的壓力下到達了承受的臨界點。
他的視線完全模糊了,眼前隻剩下石台地麵的裂紋和自己手指上的血。
但膝蓋沒有觸地。
一息。
肌肉纖維在極限壓力下開始撕裂,微小的傷口在手臂和大腿上同時出現,血絲從衣料的縫隙裏滲出來。
二息。
趙辰安的牙齒咬住了嘴唇內側的肉,鐵鏽味充滿了整個口腔。疼痛讓他的意識保持著最後一線清明。
三息。
膝蓋往下沉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