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楚楚把碗放下,直起腰,眼睛往他這邊轉過來。
葉盛淩手指在劍身上停了一下。
蕭楚楚托著腮,看著那幾塊黑羽玄金:
“辰火,無痕,接下來你想煉什麽?”
“手套。”
“炫酷的。”
她嘴角往旁邊扯了一下,語氣裏有某種藏不住的認同。
“好,我守著你。”
洞府的靈火點起來。
九州乾坤鼎從趙辰安的掌心懸出來,落在會客室中央的空地上。
器身的紋路在不滅鬼火的光裏慢慢亮起來,那股沉壓把整個洞府的空氣重新壓了一遍。
竹簾的晃動微微停了片刻,然後重新擺起來。
蕭楚楚往角落裏挪了兩步,坐到軟墊上,把膝蓋縮起來,保持安全距離。
葉盛淩在另一側,無痕劍橫在膝上,手搭在劍格上,沒有動。
靈火的溫度往外擴散,會客室裏的空氣變了一種質感,浮著一層熱意,不燥,但稠。
趙辰安把黑羽玄金依次放入鼎中。
那幾塊金屬在爐火裏待了不到半刻,表麵開始軟化。
邊沿的棱角被高溫磨平,顏色從深黑往裏走了一層,那層極薄的深紫光澤開始均勻擴散,把整塊玄金的色澤拉成一個整體。
他把靈力往裏輸送,調火。
黑羽玄金的延展性雖然好,它的硬度決定了成型階段對煉器師的靈力控製要求極高。
稍有偏差,不是鑄型不正,就是陣紋刻畫出現裂縫。
趙辰安把靈力分出兩股,一股控火,一股開始在熔融的玄金錶麵推衍成型陣法。
手套的形製不複雜,但陣紋的排布要同時覆蓋指節加護和掌心聚力兩個方向。
兩套陣紋疊加,線路不能衝突,節點分佈要精準。
第一道陣紋,指節護甲層,三十六條線路,從小指外沿開始。
往掌根方向收束,每個節點要刻到恰好,不能深,不能淺,深了會影響金屬結構,淺了靈力沒法穩住。
蕭楚楚坐在角落裏,把膝蓋抱著,眼睛看著那片靈火的光。
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皮一動一動,偶爾往九州乾坤鼎上掃一眼,確認動靜。
葉盛淩沒動,就那麽坐著,無痕劍擱在膝上,安靜。
第一道陣紋走完,趙辰安把靈力收迴來,檢查節點。
三十六個節點,三十六處準確。
第二道陣紋,掌心聚力層,二十四條線路,與第一道的線路要錯開排布。
在幾處匯聚點形成疊加效應,把大荒囚天指的指勁在出手的瞬間額外凝聚一層。
這一道比第一道更精細。
他把靈力再次送進去,順著預定的路線開始走,第一條線路收束,第二條,第三條,逐一走完。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府裏隻有靈火的輕微聲響,還有偶爾一下竹簾的擺動。
第二道陣紋落完,成型陣法全部到位,趙辰安把靈力輸送轉成冷卻模式,開始降溫定型。
天品法器煉製完成!
這手套有一個最明顯的功效,那就是加護:
指節硬度提升三成,掌心聚力,大荒囚天指出手靈力消耗降低兩成,指勁額外凝聚一層。
九州乾坤鼎的爐門開啟。
那副手套落在趙辰安的掌心。
還帶著爐火的餘溫,金屬的光澤在靈火裏顯出極深的顏色。
不重,戴上去之後掌背和指節的貼合極好,深紫的紋路隨著他握拳的動作輕輕亮了一息,收迴去。
他活動了一下指節,掌心靈力走了半圈。
大荒囚天指第一式的勁路從指尖往外推了一線,比之前更順。
那股聚力效果在出手的瞬間確實多給了一層厚度,不算多,但實戰裏,這一層厚度就是差距。
蕭楚楚從角落裏爬起來,湊到跟前,眼睛往手套上盯了半天。
“好看。”
她把那隻戴著手套的手拉過來,把每一條紋路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放迴去。
“夫君,這個叫什麽?”
“就叫他,阿瑞斯之手。”
蕭楚楚把這個名字在嘴裏轉了一圈,轉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好,霸氣。”
葉盛淩走過來,往那副手套上看了一眼,沒有評論,但手指在無痕劍的劍格上扣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洞府的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叩門,是某種靈力的感應,細密的,帶著特定的氣機特征。
蕭楚楚的耳朵動了一下,扭頭往門口看,愣了一息。
“師尊的白狐分身?”
她話音剛落,門簾輕輕往旁邊動了一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外頭走進來。
那是一隻白狐。
比尋常的白狐大一些,毛色雪白,尾巴有四條。
每一條都穩穩地浮在身後,沒有多餘的擺動,靈力在皮毛裏流轉。
帶著一股清冷的氣息,是墨玉卿分身特有的那種氣質。
白狐走進來,先掃了蕭楚楚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九州乾坤鼎上。
停了一下,再往趙辰安手上的阿瑞斯之手上落,停了更久。
蕭楚楚往跟前一湊,蹲下來,手往白狐頭頂上摸了一把。
“師尊,你怎麽來了?”
白狐的尾巴往旁邊擺了一下,把那隻手蹭開,沒有說話,但視線還釘在趙辰安的手套上。
趙辰安把阿瑞斯之手摘下來,放到桌上,往白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仙子師尊。”
白狐開了口,聲音從那道分身裏透出來,是墨玉卿的聲調,帶著一點不尋常的停頓。
“你剛纔在煉器。”
不是問句。
“對。”
“天品。”
還是不是問句。
她的分身走進來,四條尾巴輕輕收了收,在角落裏坐下。
把整個會客室的佈局掃了一遍,最終視線還是落迴來,落在阿瑞斯之手上。
“你是四極境。”
趙辰安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有急著接話。
“四極境的煉器師,能煉天品?”
蕭楚楚搬了個軟墊,往白狐旁邊一放,坐上去。
臉上掛著某種不怎麽藏的笑意,也沒開口解釋,就那麽坐著。
葉盛淩在窗邊,把無痕劍收好,手搭在劍柄上,側臉朝外,沒有說話。
趙辰安把茶碗放下。
“煉了三次了。”
三次。
白狐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那是墨玉卿在努力維持表情的痕跡透過分身漏出來的動靜。
但她沒有追問原理,修行之道,有人天資橫溢,有人機緣奇特,強行解釋往往沒有意義。
她把目光往阿瑞斯之手上落了一遍,把陣紋的線路推演了一下,推到第三條的時候,推不下去了。
不是她水平不夠,是那套陣紋的思路跟她學過的煉器路數不是同一個方向,有幾處節點的處理方式她沒見過,但結果顯然是對的。
“這副手套的陣紋,你是自己推演的?”
“根據大荒囚天指的勁路改了改。”
白狐安靜了片刻。
蕭楚楚實在沒忍住,笑出了一點聲音,捂住嘴,往旁邊挪了挪。
墨玉卿的分身把耳朵往外轉了一度,掃了蕭楚楚一眼。
“你笑什麽。”
“沒什麽,就是覺得,師尊這個表情,之前那些見到夫君的人也有過,我看過挺多次了,現在看著還是覺得好玩。”
白狐的尾巴在地麵上輕拍了一下,把這個話題切掉,把視線重新對準趙辰安。
她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穩了一點,是在調動某種評估狀態之後說出來的話。
“我手裏有些材料,放著用不上,你若有時間,能否幫我煉一套天品長裙?”
這迴換蕭楚楚的耳朵動了。
她扭頭,把白狐看了一眼,把那隻四條尾巴的分身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往上扯了一點,沒有說話。
趙辰安把茶碗轉了一圈,沒有立刻答。
墨玉卿的白狐分身端坐在那裏,維持著極平穩的姿態,尾巴規規矩矩地收著,但耳朵的朝嚮往他這邊偏了一度。
“可以,但要等幾日。”
趙辰安把茶碗放下。
“這次煉器消耗不小,靈力要恢複兩三天,我也要平複一下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