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裏的靈泉聲沒停。
細碎地繞在耳邊,趙辰安坐在會客室的石桌旁,沒有急著開口,把今日的收獲重新捋了一遍。
蕭楚楚捧著那碗靈泉水,眼睛亮的。
“你在那石碑前站了那麽久,到底悟了什麽?”
“三樣。”
趙辰安把手搭在桌沿,食指輕輕敲了兩下。
“神行千裏,有突破。”
蕭楚楚的碗險些歪了。
“神通?”
“融會貫通。”
他沒有多解釋,隻是把那道小神通在靈識裏走了一遍,感受著那種質變後的流暢,彷彿經脈上原本存在的某個細小梗節,被一刀切幹淨了。
“大荒囚天指,小圓滿。”他繼續說,“煉器方麵有一些深化,暫時不到質變,但有用。”
葉盛淩坐在窗邊,沒有動。
沉默片刻,她開口:“三樣。”
語氣沒有起伏,但那兩個字落地的方式,說明她把那個數字在心裏壓了一壓。
蕭楚楚歪頭看向趙辰安,表情裏有某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一個人的收獲,頂我們兩個加起來還多。”
“你那次頓悟可不小。”
“那不一樣。”
她把碗放下,手指搭在桌麵上,指節屈起來,停了一下。
“大荒囚天指小圓滿是什麽概念?”
“武技分層,入門、小成、大成、圓滿、小圓滿、大圓滿,小圓滿之後,就是融入自身道路,往前推演屬於自己的路數。”
蕭楚楚把這段話在腦子裏裝了一遍。
“所以你現在離推演自己的武技,隻差最後一步。”
“不急。”
趙辰安端起那碗靈泉水,喝了一口,把這個話題收了。
他把買來的資料在心裏過了一遍,對第四考的規則已經爛熟,但有幾個細節,還需要與兩人對齊。
“第四考的規則,我說一遍。”
葉盛淩的磨刀石停了,側耳過來。
“實戰之鬥,與外門老弟子交手,修為壓製在同境界,獲勝晉級,不設時限,可以繼續挑戰,每打贏一場,對手的層次往上走一格,還是金長老負責排程。”
蕭楚楚拖著臉聽著,尾音翹起來:“挑戰到哪裏為止?”
“對手認輸,或者自己認輸。。”
蕭楚楚直起腰,碗裏的水晃了一圈。
趙辰安把碗放下。
“曆代最高連勝是十三。”
葉盛淩的手指在劍柄上壓了一下,沒有說話。
蕭楚楚沉默了兩秒。
“這個記錄是誰的?”
“外門曆代弟子,沒有名字,隻有數字。”
他沒說的是,這個記錄放在那裏那麽多年,是外門公認的天花板,不是沒有人嚐試打破,而是連靠近的機會都難。
外門的老弟子裏,有從化龍境壓製下來的,也有從更高處退迴來蟄伏的,修為壓平了,經驗和戰鬥意識卻壓不平。
蕭楚楚托著下巴,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裏裝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皮。
“你打算去打幾場?”
“看情況。”
她沒追問。
窗外的竹影搖了一下,風從縫裏過來,把那枚靈茶碗的熱氣吹得散了半圈。
葉盛淩低頭,重新拿起磨刀石,往劍刃上落下去,發出一聲細細的輕響。
會客室裏,三人各自沉默,沒有人再開口。
一個月後。
混元宗外門演武場的方向,比往常早了將近兩個時辰,就開始聚人了。
第四考不同於其他幾考,它占用的不是單獨的考覈區,而是外門最大的那片演武場。
七十二麵擂台同時啟用,弟子各自上台,在不同擂台找到金長老報名,領取編號,等待對手。
清早的霧氣還沒散幹淨,擂台上的石麵濕漉漉的,踩上去有細微的滑感。
外門弟子們陸陸續續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比往年的人數多出了至少三成。
不是為了自己參加考覈。
是為了看熱鬧。
有人站在擂台外沿,把脖子往人群深處伸,壓著聲氣問旁邊的人。
“來了嗎?”
“沒見著,估計快了。”
“我特意卡著時間來的,要是錯過了……”
“他又不會一聲不吭就打完走了,你急什麽。”
另一邊的高台上,已經有兩三道氣機悄悄落定了。
分身。
內門方向的分身,沒有刻意收斂,但也沒有主動擴散,落在外門弟子感知的邊緣,不去打擾下麵的人,隻是往這邊看。
外門弟子裏有幾個感知敏銳的,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臉色變了變,飛速收迴視線,壓低聲音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
訊息傳出去,人群往高台方向退了半步。
仙台境。
內門的長老分身已經來了。
還有人在往演武場外的方向張望,等待某一道特定的身影出現。
就在這時,演武場西側的入口處,有人先低聲叫了一聲。
“來了。”
人群的視線,整整齊齊地往那個方向湧過去。
趙辰安走進來的時候,兩側跟著蕭楚楚和葉盛淩。
三個人並排,步子不急不緩,沒有任何特意製造氣場的架勢,就是進來了,往登記的方向走。
但人群裏,有一種東西從外沿往裏壓,壓得那圈看熱鬧的弟子們自動往兩邊讓出了路。
金長老站在登記台後麵,掃了一眼來人,把三份竹簡和編號玉牌推出來,沒有多說話,照例唸了一遍規則。
趙辰安接過編號玉牌,看了一眼,把它攏進手心。
旁邊的人群,還在往這邊看。
有人注意到了他手裏那枚玉牌的編號,悄聲傳了出去。
“四極初期區,第七台。”
“第七台今天的主場,就是他了。”
演武場的擂台分割槽按修為境界劃分,四極初期單獨一片區。
七麵擂台並列,今日報名的弟子裏有相當一部分已經往別的區走了。
外圍卻有更多人,壓根不是來參加考覈的,純粹是站在第七台外麵等著看。
蕭楚楚和葉盛淩各自去了對應的擂台。
這片演武場的格局,七麵擂台彼此有距離,趙辰安站在第七台旁邊。
把視線往兩女的方向掃了一圈,什麽都看不到,隻有一片人群和擂台的石沿。
算了。
她們各有各的路,而且同境界戰鬥,應該問題不大。
他收迴視線,往第七台走去。
就在他走向擂台的那一刻,演武場外的方向,有人掏出一枚竹籌,往人群裏舉了一下。
“賠率定好了!”
那人聲音不大,但在外門演武場外圍聚集的這圈人裏,傳得很快。
“趙辰安打破四考連勝記錄,超過十三場,一賠十!”
“打不破的,按場數算,十一到十二連勝一賠三,十三連勝追平記錄一賠五,超過十三,一賠十!”
人群裏,有人往那方向擠過去。
“我押兩枚靈石,十三連勝追平。”
“哈,你這膽子也太小了,我押五枚,一賠十。”
“你錢多你隨意,我可賭不起。”
開盤的那人把竹籌收好,把各路賭注一一記下,臉上帶著某種篤定的輕鬆。
他算過。
追平記錄已經是這個外門新弟子能走到的極限了。
那十三連勝的記錄,是在不知道多少年的積累裏立起來的。
不是修為高就能打破的,那些外門老弟子裏,有磨礪了十年功法的。
有走過生死戰場的,有拿過各方道法的,修為壓了,經驗沒壓。
一個新弟子,憑什麽?
人群裏,也有人沒有押注,隻是靜靜地等著。
他們不押,不是沒有把握,而是懶得在這種地方浪費靈石。
擂台上,金長老宣佈考覈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