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
“腳步印記?位移道法的印記?”
“他在感悟遁術?他一個四極境,在感悟遁術?”
“等等,遁術這東西,是神通的範疇吧?!”
有人說出“神通”兩個字之後,人群裏的氣氛驟然繃緊了。
神通。
三百六十大神通,三千六百中神通,三萬六千小神通。
哪怕是最末等的小神通,也是觸及大道、超越普通武技的存在,尋常修士窮盡數十年未必能在某一領域摸到邊際。
但一個外門弟子,站在道痕石碑前一盞茶,就感悟出了神通的層次?
人群外圍,已經有人從震驚裏緩過來,開始小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但情緒攔不住。
高台上的幾道分身,齊齊往前傾了一點。
九傾仙子的視線沒有動,眼皮垂了一下,眼底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但她沒有出聲。
然後——
更多人發現趙辰安還沒有離開石碑。
他依然站在原地。
不是離開,不是等待,是——
又在感悟。
“他沒停?”
“他還在看石碑?”
“他還要繼續感悟?”
沒有人說話了。
整個考區,在那一刻靜得連腳步聲都消失了。
趙辰安的靈識在石碑的痕跡裏遊走,把那些道韻重新掃了一遍,這次他的目標更清晰。
大荒囚天指。
他主修的天品武技,目前的層次還差最後一道突破,小圓滿。
那道突破,靠單純修煉能推上去,但需要時間,需要對武技本質的進一步理解。
而石碑裏,有一道痕跡。
某位前輩在武技大道上的感悟,被完整地封存在那片紋路裏,和大荒囚天指的道韻方向,高度契合。
趙辰安的靈識沉下去。
外界,又是一盞茶的時間。
然後,人群裏有最先感知到靈力波動的弟子,猛地抬起頭。
趙辰安站在石碑前,身上有極細微的氣機波動,一起一伏,像是經脈在承受某種衝擊,但很快平穩,重新壓下去,沒有絲毫外溢。
【大荒囚天指:突破,達到小圓滿。】
整個外門考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凝固的安靜。
沒有人先開口。
大家都在等其他人先說話。
最終,那個從頭到尾都在外圍看熱鬧的老資曆弟子,扶著石頭慢慢站起來,他的聲音裏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他,感悟了兩次?”
“他一個時辰還沒到,感悟了兩次,而且兩次都有實質收獲?”
有人開口確認:“我感知到了武技道韻的波動,應當是武技方麵的突破。”
又有人補充:“第一次是遁術,神通,那道地麵上的印記,是位移神通的特征。”
“兩次。”
“兩次!”
“同一次考覈裏!”
宗主的茶盞放在旁邊,他沒有去拿。
他旁邊的長老分身們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先說話,隻是把目光重新落迴那道還未離開石碑的身影。
那道身影,還沒動。
時間還有。
半柱香。
趙辰安的靈識在石碑裏掃過最後幾道痕跡,放慢了速度。
他不急。
有半柱香的時間,足夠再走一遍。
然後他的靈識碰到了一道截然不同的痕跡。
那道痕跡很特別,它的氣質和其他所有道韻都不一樣,帶著一股紮實而綿密的煙火氣,不飄逸,不空靈,就是沉甸甸的,有根,有脈絡,有層次。
是煉器。
某位煉器師前輩,把他對材料、對爐火、對法器形製的理解,全部壓進了這道痕跡裏。
趙辰安在那道痕跡前停了一下。
他本就已經能夠煉製天品法器。
這道痕跡對他來說,不是入門,而是某個層次的深化,收獲或許不會像前兩次那樣驚人,但他還有時間,放棄掉這道痕跡,未免可惜。
他沉進去。
外圍的人群,已經徹底安靜了。
連耳語都沒有了。
大家就這麽看著那道身影,站在石碑前,第三次。
第。
三。
次。
金長老掃視了一圈外圍,收迴視線,臉上那個得體的表情,在今日已經悄悄維持了太久太久。
宗主在高台上,把茶盞端起來,卻沒有喝,隻是舉著,停在那裏。
旁邊,一道長老分身壓低了聲音,說出了所有人心裏的同一句話。
“那塊石碑,是給他一個人準備的嗎?”
沒有人迴答這個問題。
因為也沒有人能迴答。
九傾仙子站在角落裏,把那道停在石碑前的身影看了許久。
她收迴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和七日前一樣。
歸元大道體。
或許宗主說的,是真的。
半柱香的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最後一息散去的時候,趙辰安從石碑前退了出來,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步子穩穩的,走迴蕭楚楚和葉盛淩站著的位置,在她們旁邊站定。
蕭楚楚扭頭,小聲問他:“收獲怎麽樣?”
趙辰安想了想。
“還行。”
蕭楚楚:“……”
“就還行?你在那裏站了那麽久——”
“夠用就好。”
葉盛淩在旁邊側過臉,對他看了一眼,沒有開口。
但那個眼神裏有什麽東西,讓她把想說的話咽迴去了。
外圍的人群,還沒有從那種集體的失語裏緩過來。
有人開始數他站在石碑前的時間,有人在嚐試複盤他每次感悟的間隔,有人已經放棄分析,隻是茫然地站在那裏。
一炷香。
三次感悟。
神通,武技,煉器。
同一塊道痕石碑,同一個時辰,這塊石碑數百年來見過無數弟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況。
有人慢慢開口,聲音裏什麽都有。
“這道痕石碑……到底是幹什麽用的?”
另一個人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沒什麽底氣的答案。
“給混元宗弟子感悟道韻……用的?”
“那他算感悟,還是算……逛街?”
沒有人笑。
因為沒有人笑得出來。
雲層後麵,宗主把茶盞放下了,茶水已經涼透。
他看著那道走迴人群、安靜站在那兩個女弟子旁邊的身影,出聲,語氣裏有一種被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感慨。
“歸元大道體,百年一遇,百年一遇……”
他停了停,沒有再說下去。
把那句話的後半段,留在了心裏。
此生或許僅此一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