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話題,轉向了第二考。
毅力之途,問心階,九百九十九級,每登一階威壓遞增。
趙辰安把這一考的規則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之前在天驕賽上,他已經經曆過一次類似的考覈。
但上次天驕賽有時間限製,導致趙辰安並沒有機會試探出自己的極限。
但這次混元宗的外門九考沒有時間限製,能登多少是多少。
這種考覈方式,考的不隻是修為底子,更是在極度壓力下維持判斷力的能力。
他和兩女商量了大約半個時辰,把接下來幾考的應對思路各自捋了一遍,確定了一些共同的節奏安排。
談完正事,洞府裏安靜了下來。
蕭楚楚趴在桌上,拿一根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劃著,畫了個小人。
“夫君,”她抬起頭,“你說師尊現在在做什麽?”
趙辰安笑了一下。
“她被罰閉關,但你也知道她的眾生林,分身四處遊曆,倒也不算難熬。”
“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掛念你。”
蕭楚楚的眼眸彎了彎,帶著點小小的期待。
“希望師尊偶爾會想起楚楚。”
葉盛淩坐在窗邊,手裏的無痕劍靜靜懸在膝上,沒有開口。
外麵的雲海起伏,遠處有幾道光影在浮空的仙島之間來迴穿梭,是趕路的弟子,也是混元宗這片洞天世界裏最日常的畫麵。
這片外門,真的很大。
青竹峰。
峰頂的竹林在風裏發出綿密的聲響,一撥一撥,像人在輕輕敲打著什麽。
洞府內殿,一片清幽。
墨玉卿的本體盤坐於蒲團之上,呼吸平穩,眉間舒展。
閉關,對她來說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並不難熬。
師尊說的十年不得踏出青竹峰,並沒有禁止她的分身四處走動。
她運功,指尖凝起一絲純白的氣機,在空氣裏慢慢打出一個符文。
下一刻,一道白光從她掌心飄出,在地麵上凝結成形,化成了一隻白鶴的形態。
仙鶴收攏雙翅,扭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四周,整了整羽毛,便慢慢往洞府門口走去。
下山,去找楚楚。
墨玉卿的本體沒有睜眼,但分身的視覺和感知,與她共通。
仙鶴飛出青竹峰,往外門的方向去。
混元宗的洞天世界裏,偶爾有飛禽異獸穿行,這一隻白鶴並不算突兀。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外門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裏。
按照土長老留下的地址,仙鶴循著氣機的方向,找到了雲棲峰。
一路往上,峰頂的洞府石門緊閉,但門縫裏透出來的靈泉氣息說明裏麵有人。
仙鶴落在門前不遠處的竹枝上,收起雙翅,正要開口喚人。
就在這一刻,門內傳來一道清甜的聲音。
“夫君,你看外麵那隻白鶴,不知道燉了好不好吃?”
竹枝上的仙鶴,一動沒動。
然後是趙辰安明顯憋著什麽的聲音:
“……楚楚,那隻鶴,好像在看我們。”
“啊?它是來找我們的?”
“說不準,混元宗的仙鶴一般不會單獨飛來外門。”
密室裏的墨玉卿,端坐在蒲團上,眉間微微動了一下。
那根修長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為師分出仙鶴,飛了一炷香,落到你洞府門口,迎接為師的第一句話,是想把為師給燉了?
好一個心心念念掛念師尊的弟子。
石門裏還在竊竊私語。
蕭楚楚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夫君,它一直盯著咱們看……該不會是有靈智的吧?”
趙辰安沉默了一下。
“楚楚……”
“嗯?”
“你想想,青竹峰擅長的是眾生林,眾生林修到深處,可以分出什麽形態的分身。”
石門裏的聲音停了。
停了很長時間。
然後,石門從裏麵開啟了。
蕭楚楚站在門口,兩隻手握在胸前,對著那隻停在竹枝上的白鶴,往前湊了半步。
她的眼睛睜得很圓。
“……師尊?”
那隻仙鶴扭過頭,對她用一種挑不出半點錯誤的端莊姿態,輕輕叫了一聲。
蕭楚楚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迴頭,往會客室方向小聲說:
“盛淩,夫君,你們快出來,師尊來了。”
然後又轉迴頭,衝著那隻仙鶴咧開嘴,笑得有點心虛。
“師尊,我,我剛才那句話……是在開玩笑的……”
竹枝上的白鶴沒有動。
它從枝上飛下來,落在石門前的青石台階上,慢慢收攏雙翅,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蕭楚楚。
就是這一眼,就算隔著分身形態,蕭楚楚也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帶著一點冷意的長輩目光。
和師尊平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蕭楚楚縮了縮肩膀,往趙辰安這邊靠了靠。
“夫君……”
“你自己挖的坑。”
趙辰安在身邊輕聲說。
蕭楚楚咬了咬唇,一臉後悔。
她又鼓起勇氣,對著仙鶴開口,聲音裏帶著一點討好的調子:
“師尊,楚楚真的是開玩笑的,楚楚最近好想您呢……您是特意來看楚楚的嗎?”
仙鶴轉過頭,不看她。
蕭楚楚:“……”
葉盛淩站在會客室門口,把這一幕看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趙辰安走到石台階旁邊,對著仙鶴拱了拱手,語氣裏帶著一點實誠的歉意:
“仙子師尊,楚楚年紀小,說話不過腦子,還請不要與她計較。”
仙鶴這才把頭轉了迴來,瞥了他一眼。
然後又轉頭看向蕭楚楚。
那個眼神的意思,再直白不過——
你夫君替你求情都求了,你自己呢?
蕭楚楚連忙雙手攏在身前,垂著頭,語氣老實到了極點:
“師尊,弟子錯了。”
仙鶴沉默片刻,終於慢慢踱步走進了洞府裏。
蕭楚楚鬆了口氣,跟在後麵,腳步比平時輕了許多。
趙辰安和葉盛淩對視了一眼。
葉盛淩轉身往裏走,臉上的神情幾乎看不出什麽,但眼神裏藏著一點東西,肉眼可見。
會客室裏重新落座。
仙鶴立在石桌的一角,收著翅膀,一雙眼睛掃過幾人,似乎在打量這處洞府。
趙辰安給蕭楚楚使了個眼色。
蕭楚楚會意,起身去靈泉那邊取了一碗清水放在仙鶴麵前。
然後乖乖坐迴去,雙手放在膝上,一副受教弟子的姿態。
仙鶴低頭看了眼那碗水,沒有去動。
但翅膀微微鬆了一鬆。
趙辰安這才開口,把今日第一考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包括蕭楚楚焚訣聖體的評定,葉盛淩的結果,還有他自己那枚水晶球爆發又被壓製的始末。
他說話沒有刻意隱瞞,語氣平實。
仙鶴聽著,偶爾側一下頭,那雙眼睛裏有不同於普通鳥類的專注。
等趙辰安說完,仙鶴開口了。
它的嗓音和墨玉卿本人並無二致,清冷,帶著慣常的幾分從容:
“宗主壓製了測試結果,是保護你,也是在幫你留住安穩修煉的時間。”
“混元宗內外門之間有極深的隔閡,外門三十萬弟子,能最終進入內門的不足千分之一。”
“若你真實資質一旦傳開,外門裏那些急功近利之輩,恐怕不會讓你安生修煉。”
趙辰安點了點頭,這和他自己的推斷方向一致。
蕭楚楚在旁邊追問了一句:
“師尊,那弟子今日得的評定……”
“中等甲級,夠了。”
墨玉卿的聲音沒有波動。
“焚訣聖體若能啟用,你在外門的處境將截然不同。”
“第八考是關鍵,在那之前,先把基礎穩住。”
蕭楚楚將這句話記在心裏,認真地點了點頭。
葉盛淩靠在椅背上,手搭在無痕劍的劍柄處,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主動問自己的評定,也沒有什麽需要追問的地方。
水晶球說不適合,她自己也早就預料到了。
但不適合,不代表不能走完這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