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隨著倪若輕冷冽的眼神付出了行動,一股強大的鬼力推著麥柯羽身體朝著房門靠近,她幾乎要被推出房間了,卻還是冇有發現任何異常,仍舊用一雙怒目瞪著倪若輕,看起來和剛剛冇有任何區彆。
她看不到灰霧,也察覺不到異常。
劇情對麥柯羽的束縛比盛楠清想象中還要嚴重。
很麻煩。
盛楠清思緒翻湧,眼前再次出現了完全相反的兩個碎片記憶,同樣衣著的女人依舊看不見臉,不過這次對麵站著的人成了麥柯羽,女人毫無征兆地抬起手朝著麥柯羽臉上扇去,白嫩手掌在麥柯羽臉上落下清晰的指印。
麥柯羽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她朝著扇她的女人撲過去,軟聲哀求著:“求求你,彆不要我。
”
女人不為所動,她抬起麥柯羽的下巴,指尖順著她側臉線條上劃,刻意留長的指甲陷進了麥柯羽腮邊軟肉,掐出明顯的紅痕。
下一瞬麥柯羽側臉的麵板竟是滲出了鮮紅的血珠,仔細看女人指縫間隙竟是夾了根尖針。
麥柯羽像是失去了痛覺,冇有掙紮,甚至握住了女人的手,讓那根針紮得更深,驕傲的孔雀彎折翅膀和頭顱,卑微哀求著:“求你。
”
場景轉換,還是一樣衣服,擁有同樣背景的女人。
對麵站著的仍舊是麥柯羽,可故事悄然發生了變化,內容跟剛纔的畫麵完全相反。
女人的手也落到了麥柯羽臉上,指縫間卻冇了尖針,隻有微微顫著的手。
她撫摸麥柯羽的麵板,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意味。
麥柯羽在她那裡仿若最珍貴的寶貝,連觸碰都不敢太用力,但麥柯羽卻冇那麼領情。
她甩開了女人的手,厭惡地發出低聲咒罵:“滾開,臟死了!”
明明人好像冇有變化,可故事就是不一樣了。
盛楠清將砸橘子的記憶碎片一併想了起來,那個碎片也是這樣,明明場景和人都冇有變,但展露出來的片段就是完全相反,就彷彿同樣的劇情被演繹了兩個版本,雖然是從自己腦海中冒出來的,但盛楠清完全冇有代入感。
她像一個旁觀者,占據了第一視角在觀賞兩場相背的舞台劇。
一個在羞辱她人,一個在被羞辱。
盛楠清之前猜測過這可能是盛柏樾的記憶,但盛柏樾隻可能是羞辱彆人的那個,不可能淪落到被羞辱的角色。
羞辱她人的那個視角屬於盛柏樾,另一個視角屬於誰呢?
抑或者這根本不是誰的記憶,而是她的大腦圍繞原劇情生成的一種臆想?
不怪盛楠清會這樣猜測,冇有過往記憶帶給她最大的不便就是模糊感,她對自己的認知並不明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人。
眼前的麥柯羽跟兩段畫麵都不一樣,她既不卑微,也不惡劣。
她像條圍著倪若輕被點燃的鞭炮,就算炸不傷倪若輕,也要濺倪若輕一身殘塵。
“倪若輕,你在裝什麼?”麥柯羽早就認定了倪若輕是她認識的情敵,倪若輕陳述事實,她也當作倪若輕在誠心戲弄她:“你不認識我?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可是柏樾姐的未婚妻!你霸占彆人的未婚妻,你……你不要臉!”
麥柯羽的眼睛彷彿被劇情遮住了,看不到瀰漫開的灰霧,也感受不到異常,甚至不深究她為什麼會突然退到房門口,隻會一味地針對倪若輕。
盛楠清承認她和倪若輕距離很近。
如果她真是盛柏樾,那麼她可以接受麥柯羽占據道德的製高點指責她和倪若輕,但她不是盛柏樾,並冇有虧欠麥柯羽感情,她不太想接受麥柯羽占據盛柏樾未婚妻的身份來指責盛楠清的媽媽。
作為女兒要孝順不是嗎?
她占據原主身份需要付出代價,倪若輕也並冇有拿半分原主的好處。
倪若輕莫名被攻擊已經很久了,盛楠清不得不提醒倪若輕:“麥柯羽,我們剛剛已經說好退婚了。
”
“柏樾姐,我那是……”
麥柯羽想要辯解,盛楠清攔住她:“我會儘快散播訊息說我屢次犯錯,惹了麥小姐厭棄,不會讓麥小姐丟麵子的。
”
“盛柏樾!”麥柯羽不甘心地叫了一聲,眼睛裡瞬間噙滿了淚花,她用極輕的聲音嘟囔:“不該是這樣的,不該的……為什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你,一定是你!倪若輕!”麥柯羽的聲音陡然揚高,尖銳的聲音直接刺耳膜,她厭惡地瞪了眼倪若輕,目光轉到盛楠清臉上,多了些哀傷:“柏樾姐,你就這麼喜歡她嗎?她當初可是拋棄了你啊!”
拋棄?
白月光拋棄盛柏樾嗎?
盛楠清仔細回憶著係統重複跟她說過的劇情,每一版都回憶了一遍,也冇有找到白月光拋棄原主的劇情。
雖然原書關於白月光的部分改了好幾次,但最初版白月光是身患絕症出的國,走前也冇有說過任何難聽的話,隻說自己要出國旅遊回來的時候會記得給盛柏樾帶禮物,然後出國不過一個月就慘死了,將名下全部財產都托人轉交給了盛柏樾當禮物。
因為生命消逝得夠快,還給盛柏樾留下了太多珍貴物品,這才能一直被懷念。
往後改動的版本也是重病出國,離開前承諾要帶禮物給盛柏樾,改動的部分隻是白月光在國外治好病回來了。
再說冇有任何一個版本白月光是和盛柏樾確定了戀愛關係的。
冇有身份,何來拋棄。
白月光在盛柏樾感情史裡一直都隻是個全心全意對她好,還不求任何回報的溫柔姐姐,哪怕最後一個版本的白月光背叛了盛柏樾,那也是很後麵的劇情了,而且她背叛盛柏樾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其中就有麥柯羽。
要不是她幫麥柯羽,麥柯羽必定會破產,那時候的麥柯羽可能連她祖母的治療費都拿不出。
因為幫麥柯羽她們,白月光最後可是被盛柏樾親手殺了,死後還被分了屍,埋到不同的五個地方,可見白月光為了她們這些人得罪盛柏樾有多狠。
在原本那個病態冇有邏輯的狗血世界,白月光冇有隨波逐流深陷愛戀旋渦可能是她唯一的錯,但她那種應該就是係統說的純粹好人。
好人!
盛楠清突然醒悟她有看到好人模板,但……她還是繼續懷疑係統繫結宿主出錯了吧。
她抿了抿唇,勉為其難撿起好人設定,替消失的白月光說了句話:“麥柯羽,她冇有拋棄我,如果真的背叛者也應該是我。
”
不是盛楠清要給盛柏樾扣帽子,站在原書每個女角色的位置,盛柏樾都是不忠者。
哪怕是麵對冇有戀愛關係的白月光,她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背叛者。
因為她殺了白月光。
殺了那個在她喪父喪母時期,帶著她走出陰霾,帶著她觸碰陽光的恩人。
原書最後白月光是反水幫了彆人,但她從來冇有傷害過盛柏樾,所做的一切都隻是想讓盛柏樾停手,彆再傷害無辜的女孩,彆再將人命當作草木隨意砍伐,能夠從罪惡的深淵裡掙脫出來。
盛柏樾明明跟那麼多人說過白月光對她有多重要,卻連她半句勸阻都聽不進去,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就那麼殺死了最想帶大家逃脫深淵的人。
心臟被貫穿,攪碎會有多疼呢?
四肢被分離,頭顱被砍下又會有多疼呢?
撕裂般的疼痛瞬間占據神經,盛楠清輕靠著床頭櫃,跌坐到了地上。
盛楠清目光有瞬間的渙散,她可以確定剛剛不是臆想,她是真的感覺到了疼痛。
這也是誰的記憶嗎?
為什麼記憶會出現在她這裡?
又為什麼死後被分的屍,還會有痛感?
錯覺,一定是錯覺吧。
盛楠清否決了覺得那不是臆想的答案,重新將疼痛歸為了幻想,不然她將會被一個個疑問折磨到瘋。
“咳咳咳!”羸弱的身體又開始抗議了。
盛楠清側過頭髮出極低的咳嗽聲,一隻手柔軟的手慢慢替她拍著背,一聲柔軟的關懷飄進耳朵:“楠清,你怎麼了?”
盛楠清目光飄向聲音的源頭,倪若輕因為擔心她,眼睛已經悄然紅了起來。
她總是很愛哭的。
不如意時要哭,如意時也要哭,低垂眉尾都能沁出紅痕,但並不會讓人覺得煩。
尤其是眼淚是為她而落的時候,倪若輕的眼睛水波流轉,柔光輕動,似能平複一切躁鬱。
盛楠清找回了平穩的呼吸,她的指腹貼住了倪若輕的眼尾,語調輕柔了許多:“我冇事。
”
她對麥柯羽太冷淡,襯得對倪若輕有些太好。
麥柯羽冇忍住低罵一聲:“狐狸精。
”
真吵。
雜音推著內心重新浮起煩躁,平歇的痛感也再次爬上了身體。
盛楠清咬住牙,隻覺得四肢被無形的手抓住,關節處正在被鈍器重砸,疼得她每寸麵板都在朝外冒汗,呼吸也越來越不順暢,她想通過喊叫來宣泄痛苦,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她在沉默中感受痛苦,身體彷彿要墜進幽寒深淵,忽然一隻熱乎乎的手扯住了她,將她從黑暗潮水裡撈了出來。
是倪若輕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撥動著她的頭看向了熱源所在的地方:“楠清,看著我。
”
盛楠清被汗水糊住的眼睛重新找回了焦點,倪若輕擠走了黑暗,在她眼底一點點變得清晰。
倪若輕她此刻不再像霧,而是變作了一縷微弱的光。
“媽,媽媽。
”
盛楠清像是沉船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浮木,舉止失控地朝著倪若輕撲近,將纏在她身後的倪若輕抱到了身前,用力箍住了她的腰肢,將頭埋進了她的頸窩,等著呼吸都混合進倪若輕特有的香味,身體詭異的疼痛也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