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三世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很慈祥，就像一個長輩看著聽話的後輩。
「好。」
他點點頭，轉身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
「我拭目以待。」
女神行了一禮，退後幾步，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投下一道纖細的陰影。
禦書房的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又隻剩下查理三世一個人。
他坐在書桌前，盯著麵前的光屏。
螢幕上，是視訊定格的最後一幀——
【他們守住了。】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地球……？」
他喃喃道：「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
視線一轉。
格哈特府邸，後花園。
陽光明媚，花香陣陣。
噴泉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隻不知名的小鳥在枝頭跳躍鳴叫。
涼亭下，三道身影圍坐在一起。
茶煙裊裊，茶香四溢。
紫砂茶壺裡泡著從小破球帶來的老茶，江父的私藏，江黎平時捨不得拿出來。
此刻，卻擺在了桌上。
但三人都冇有心思品茶。
氣氛有些凝重。
突然，一個聲音打破了安靜。
「楚風，就這樣把視訊放出去，皇帝他會不會猜出這視訊是真的？」
江黎臉上滿是疑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輕微的咚咚聲。
「我是說，那視訊裡那些畫麵，那些聖輝文字，那些標誌，太明顯了！」
「最重要的，我們都打出了聖輝歷？」
「皇帝又不傻，他肯定能看出來！」
「萬一他順著這些線索，真的找到了地球……」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楚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江黎，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江黎同誌，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
江黎一愣：「什麼話？」
楚風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騙人的最高境界——」
「就是九真一假。」
江黎眨眨眼，若有所思。
楚風繼續道：
「那個視訊，除了最後的遊戲說明和玩家招募資訊，其他都是真的。」
「真實的戰場，真實的士兵，真實的犧牲，真實的蟲族。」
「那些聖輝文字，那些標誌，也是真的，因為月亮要塞本來就是聖輝的遺產。」
「所以，皇帝看到的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看到的是一個『真實』的戰場。但他會怎麼理解這個『真實』？」
「他會覺得，這是聖輝殘餘勢力在某個未知的地方，被蟲族圍攻，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不得不藉助泰拉的力量。」
「他會覺得，他終於找到了多年搜尋的線索。」
「他會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尋找『地球』這個坐標上。」
楚風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地球』，根本不在他已知的任何星域。」
「他越是想找，就越會陷入死衚衕。」
江黎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但很快，他又皺起眉頭：
「可萬一……萬一他真的找到了呢？」
「泰拉帝國這麼大，情報網路這麼發達，萬一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薑墨川放下手中的茶杯，接過話頭。
他看向江黎，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子爵大人，我問你一個問題。」
江黎點點頭：「你說。」
「你動用了女神許可權，找了這麼久——」
薑墨川盯著他的眼睛，也是一字一句道：
「找到銀河繫了嗎？」
江黎一愣。
「最後找到地球了嗎？」
江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自己無數次在星圖上搜尋，用儘各種方法，翻遍所有資料庫。
結果呢？
查無此處。
辣麼大的一個太陽係，辣麼大的一個地球，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薑墨川看著他那一臉懵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在擔心什麼？」
「你擁有女神百分之十一的許可權，能調閱的資源不比查理三世差多少。你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他憑什麼能找到？」
楚風在一旁補充道：
「而且，你冇發現嗎？那個視訊裡的畫麵，都是要塞內部的場景。冇有任何外太空的參照物，冇有任何能定位的星圖。」
「就算皇帝想找，也無從下手。」
「他隻能寄希望於——」
楚風頓了頓，看向薑墨川。
後者接過話頭，嘴角的笑意更深：
「寄希望於某些『知情人士』能幫他找到。」
「而這些『知情人士』」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會不會真的用心去找，會不會『不小心』找錯方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黎聽著兩人的話，
手指舉起，靈光一閃.jpg。
他瞪大眼睛，看著麵前這兩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男人：
「你們兩個……」
他嚥了咽口水，「真壞！」
「但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喜歡！」
楚風和薑墨川對視一眼，同時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拍馬屁了。」楚風擺擺手，「這招隻能拖一時，不能拖一世。」
「皇帝遲早會發現，這條路走不通。」
「到那時候，他會換別的辦法。」
江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點點頭：
「我知道。但隻要拖過這段時間，等第四天災正式上線，等玩家們湧入戰場，等小破球站穩腳跟！」
他握緊拳頭，「到那時候，就算皇帝真找到了地球，額(⊙o⊙)…」
「到時候再說吧！」
薑墨川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現在，我們的首要目標，拖延時間，爭取發展，積攢力量。」
「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江黎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茶水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
江黎他突然想起什麼，看向楚風：
「小破球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楚風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還在堅持。」
「四個小時的犧牲，換來了48小時的喘息時間。」
「旺財已經重啟了三分之二的工廠，第一批無人裝備生產線正在全速運轉。」
「薑墨川調撥的那批裝備，已經投入戰鬥。」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
「傷亡，終於降下來了。」
江黎心中一鬆，長長地呼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他喃喃道，眼眶有些發紅。
那些犧牲的人，冇有白死。
他們用血肉之軀，換來了寶貴的時間。
而這段時間，正在被一點點轉化為力量。
楚風看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太難過。戰爭，總會有人犧牲。」
「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犧牲，變得有價值。」
江黎用力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看著遠處的花園。
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裡，始終有一絲寒意。
那四萬多個名字，像四萬多塊石頭，壓在他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