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已有三年未見
回公寓的路上,烈日當頭。
李閑兩手拎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健步如飛。
江婉柔雖然隻提了一袋捲紙和那把味道沖鼻的韭菜,卻硬是走出了一種林黛玉倒拔垂楊柳之後力竭的嬌弱感。
“哥哥,慢一點嘛……人家跟不上了。”
路過一家健身房門口時,一個穿著緊身背心、肌肉虯結的推銷員迎麵攔住了兩人。
“帥哥!美女!遊泳健身瞭解一下?新店開業大酬賓,辦卡打八折!”
李閑目不斜視,腳下生風,嘴裡蹦出兩個字:“沒錢。”
那拒絕的乾脆程度,彷彿隻要稍微猶豫一秒,錢包裡的錢就會自己長翅膀飛走。
推銷員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麵,不依不饒地把一張傳單遞了過來:
“不辦卡也沒關係,幫個忙拿張單子嘛,這是上麵給的任務……”
李閑剛要側身閃避,視線卻突然在那張傳單上定格了。
準確地說,是定格在傳單上麵用訂書機訂著的一小包紙巾上。
“嘶……”
李閑急剎車,倒退兩步,臉上的冷漠瞬間融化,變成如春風般的和煦,“大哥,你看你這就見外了,支援體育事業,吾輩義不容辭。”
他不僅伸手接過了傳單,還順手把上麵的紙巾薅了下來,塞進兜裡,動作行雲流水,快到甚至出現了殘影。
緊接著,他扭頭看向身後目瞪口呆的江婉柔,眉頭一皺:
“愣著幹嘛?沒看到這位大哥在大熱天裡發傳單有多辛苦嗎?你也去拿一張,幫大哥分擔一下業績。”
江婉柔:“???”
你是為了幫大哥分擔業績嗎?你分明就是饞那包紙巾!
“我不……”
“拿一張。”
李閑壓低聲音,語氣嚴肅,“這一包紙巾超市賣五毛,兩包就是一塊。積少成多,這就是兩枚雞蛋的錢。”
在李閑“你不拿就是敗家娘們”的眼神逼視下,江婉柔隻能硬著頭皮,頂著那張精緻的校花臉,從推銷員手裡接過傳單,並在一臉羞恥中摳下了那包贈品紙巾。
“謝謝啊!祝你們生活愉快!”
推銷員大哥都被這兩口子的操作整不會了,眼神複雜地目送他們離開。
走出幾十米遠,江婉柔感覺臉都在發燒。
她看著走在前麵的李閑,那一兜子廉價雞蛋隨著他的步伐晃晃悠悠。
這樣一個連幾毛錢都要算計的男生,平時生活得該有多辛苦啊。
忽然,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從住進來到現在,她好像從來沒見過李閑的父母,甚至連一張合照都沒見過。
家裡隻有屬於李閑一個人的生活痕跡,冷清得可怕。
再加上他這種近乎病態的節儉……
江婉柔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難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美強慘人設?
父母雙亡?
或者是離異後各自組建家庭,把他像皮球一樣踢了出來?
越想越覺得可能。
江婉柔看著李閑寬闊卻稍顯單薄的背影,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名為母性的漣漪。
這或許是攻陷他心防的最佳切入點!
回到公寓,李閑開始熟練地把物資分類歸位。
江婉柔站在一旁,手裡捏著那包屈辱換來的紙巾,猶豫了許久,終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那個……李閑哥哥。”
“說。”
李閑頭也不回,正在把那把韭菜塞進冰箱。
“就是……我住了這幾天,怎麼好像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叔叔阿姨呀?”
江婉柔的聲音放得很輕,生怕觸碰到他內心深處的傷疤,“他們……是不在本地嗎?”
正在整理冰箱的手突然停住了。 李閑背對著她,沉默了。
設定
繁體簡體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江婉柔心中一緊,暗道一聲“果然”。
看這反應,絕對是有故事!
而且是那種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的大悲劇!
她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那個雨夜,小小的李閑被遺棄在街頭,手裡緊緊攥著僅有的一枚硬幣,發誓要出人頭地……
“對不起哥哥,我不該問的……”
江婉柔眼眶微紅,快步走上前,想要從背後給他一個充滿治癒力量的擁抱,“如果你難過的話,可以跟我說,以後我就是你的……”
“確實挺難過的。”
李閑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
江婉柔心頭一顫,柔聲道:“是因為……他們離開很久了嗎?”
“是啊,挺久了。”
李閑嘆了口氣,靠在冰箱門上,眼神憂鬱地望向窗外,“大概有三年了吧。”
“三年……”
江婉柔捂住嘴,眼淚差點掉下來,“那這三年,你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怎麼熬的?”
李閑抓了抓頭髮,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朋友圈,遞到江婉柔麵前。
“就這樣熬的唄。”
江婉柔淚眼婆娑地看過去,隻見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叫做“閑雲野鶴”的賬號發的九宮格照片。
照片裡,一對看起來保養得極好的中年夫婦,正穿著花襯衫和比基尼,在某個熱帶海島的沙灘上舉著椰子互喂,背景是碧海藍天和豪華遊艇。
配文:【馬爾地夫的第N天,結婚二十週年蜜月旅行繼續~今天的老公也是帥帥噠!愛心.jpg】
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江婉柔臉上的悲傷表情瞬間凝固,像是一塊裂開的麵具。
“這……這是?”
“我爸媽。”
李閑麵無表情地收回手機,“自從我中考考上這所高中並拿到全額獎學金後,這老兩口就覺得任務完成了。
所以他們連夜收拾好行李,說是要去環球旅行,把以前帶孩子耽誤的二人世界補回來。”
“這三年,他們從北極圈玩到赤道,朋友圈比我的錯題本還精彩。”
江婉柔張大了嘴巴:“那……那你……”
“我?”
李閑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個意外,是他們真愛路上的絆腳石。
為了不讓我這塊石頭礙眼,他們每個月一號準時往我卡裡打兩千塊錢生活費,美其名曰餓不死就行,多一分都沒有。”
李閑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有些憤憤不平:“你知道最過分的是什麼嗎?”
江婉柔已經徹底懵了,下意識問道:“什、什麼?”
“上次我過生日,想讓他們贊助雙球鞋。”
李閑咬牙切齒,“結果我媽回了我一句:‘兒啊,既然已經十八歲了,就要學會自己麵對生活的風雨,爸媽在夏威夷幫你許過願了,心誠則靈。’
然後反手就把我拉黑了三天,說是怕我發訊息打擾他們潛水。”
江婉柔:“……”
她剛剛醞釀好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甚至覺得有點想笑,又覺得李閑有點可憐。
不是那種家破人亡的可憐,而是那種“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的純種大冤種的可憐。
“所以說。”
李閑重新開啟冰箱,拿出一瓶冰水貼在臉上降溫,“別腦補那些有的沒的。我們家沒有豪門恩怨,也沒有生離死別,隻有一對不想帶孩子的神仙眷侶,和一個不得不精打細算的留守兒童。”
江婉柔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生無可戀”的少年,突然覺得他那抽象的性格變得合理了起來。
在這種家庭環境下長大,不抽象纔怪吧!
“噗……”
江婉柔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屁笑。”
李閑瞥了她一眼,“趕緊把地掃了,我要去刷題了,記住,在這個家裡,隻有分數和存款不會背叛我們。”
說完,他拎著那袋剛買的特價雞蛋,像個孤獨的戰士一樣,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隻留下江婉柔一個人站在客廳,看著那把綠油油的韭菜,笑得花枝亂顫。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