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
時間快進到週末。
正午十二點,城中村上空烈日當頭,知了在窗外的電線杆上叫得撕心裂肺。
但這間破出租屋裡,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空氣裡飄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死寂,連老風扇“嘎吱嘎吱”的轉動聲,聽著都像給犯人倒計時的刑鍾。
客廳中央的舊沙發上,李閑正襟危坐。
他左手攥著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右手捏著根已經被咬得坑坑窪窪的水性筆。
明明空調開到了二十四度,額頭上還是蒙著一層細密的汗。
吧嗒。
牆上的掛鐘時針,沉重地跨過羅馬數字“12”。
聽到這聲輕響,李閑緊繃的肩膀猛地一塌,那雙死魚眼裡瞬間迸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
“看到沒!我就說吧!”
李閑一把將手裡的《五三》拍在茶幾上,轉過頭對著屋裡的三個女人宣佈,語氣裡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如釋重負:
“十二點了!大中午!飯點!班長要是真想來,早就該到了!她沒來,說明什麼?說明我的推理完全正確!”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瘋狂自我催眠:
“顧清是誰?那可是重點班的滅絕師太,未來清北的苗子!
人家日理萬機,週末肯定在家裡做奧數題、聽古典樂!
怎麼可能真跑到這種連像樣廁所都沒有的城中村來?
“什麼求虐,什麼用規矩教訓她……都是她學習壓力太大導緻的突發性精神錯亂!
睡一覺就好了!我李閑今天就算是把這桌子吃了,她顧清也絕對不可能——”
“李閑哥哥,話可別說得太滿哦。”
一聲嬌滴滴、卻陰陽怪氣的女聲打斷了李閑的施法。
江婉柔正毫無形象地癱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盤白芷剛切好的冰鎮西瓜。
她今天特意換了件極具挑釁意味的酒紅色弔帶裙,臉上甚至還化了精緻的純欲妝。
作為這個家裡目前地位最低的底層生物,江婉柔現在簡直比李閑還期盼顧清來。
隻要那個冰山抖M一進門,這屋裡的洗碗、拖地、洗廁所等一係列臟活累活,就終於有了完美的受罰者來接盤了!
江婉柔吐出一粒西瓜籽,眼神戲謔地看著瘋狂找補的李閑:
“萬一呢?萬一班長就是為了躲開家裡的保姆和司機,故意挑大家午休沒人注意的時候溜出來呢?
再說了,女孩子出門不得挑挑衣服、化化妝?哦對了,既然是來找你受罰的,說不定人家還在家裡精心挑選合適的道具呢。”
“你閉嘴!”
李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指著江婉柔的鼻子罵:
“少拿你那套綠茶邏輯去揣測年級第一!還挑道具?道具不要錢啊?!
哪怕她帶根教鞭來,我也得讓她自己付折舊費!”
刷啦——
廚房的推拉門被一把推開。
白芷腰間係著條印著卡通小熊的粉色圍裙,手裡卻倒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九孔大菜刀,神情凝重地走了出來。
“主雇莫慌!”
白芷雙手抱拳(順便把菜刀也抱在胸前),英氣逼人的臉上滿是肅殺:
“屬下已將廚房碗筷清洗完畢,並磨利了兵刃!若那個女捕快真不知死活,敢來這私宅拿人,甚至用那些什麼規矩來折辱主雇……
屬下定當拚死護衛!是剁碎了喂狗,還是挑斷手腳筋沉進城中村臭水溝,全憑主雇一句話!”
“大姐!姑奶奶!”
李閑嚇得差點給這尊殺神跪下,連滾帶爬衝過去,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住菜刀刀背往下壓。
“快把這玩意兒放下!這屋裡已經夠亂了,你別再給我上強度了行不行!
殺人要償命的!你要是進去了,誰給我做這種白嫖的免費一日三餐?!我的恩情你還沒報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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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閑用恩情一壓,白芷這纔不甘心地收起菜刀,但依舊像個門神一樣,殺氣騰騰地杵在玄關附近,隨時準備防衛過當。
看著這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隨時準備暴力抗法的活寶,李閑隻覺得心力交瘁。
他虛脫地倒回沙發上,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轉頭看向一直沒出聲的洛雲。
“洛老闆,你說句公道話。”
李閑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理智的稻草,“以你那顆全是程式碼和邏輯的腦子來分析,這種極其荒謬的事情,發生的概率是不是零?”
陽台角落裡,洛雲正窩在她的高配電競輪椅上。
她今天穿著件印著“Error 404”的黑色寬大T恤,厚重的黑框眼鏡倒映著麵前三塊顯示屏上瘋狂滾動的程式碼和監控畫麵。
聽到李閑問話,洛雲的手指沒離開鍵盤,隻是麵無表情地吸了口常溫的可樂,發出“嘶啦”一聲輕響。
“閑哥。根據行為心理學大資料統計,”
洛雲的聲音像合成器一樣冰冷,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理智,“長期處於高壓規則下的完美主義者,一旦防線崩潰,產生極端補償性行為的概率,高達92.7%。”
李閑的心“咯噔”一下。
洛雲敲下回車鍵,繼續補刀:“另外,為了防範未然,我昨晚花了兩百塊錢,黑進了城中村巷口以及外麵十字路口的三個治安監控。
寫了個帶人臉識別和行為步態分析的指令碼,目標鎖定顧清。
對了,這筆電費和技術支援費,月底從我的房租裡扣。”
“你特麼連這也要扣我的錢?!”
李閑的財迷屬性瞬間暴走,“我是讓你分析概率,沒讓你搞這種賽博天網啊!你這是侵犯他人隱私——”
“滴滴滴——”
李閑話音未落,洛雲麵前的正中間那塊顯示屏上,突然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伴隨著一陣尖銳的電子警報聲。
客廳裡瞬間死寂。
江婉柔手裡的西瓜掉在盤子裡;白芷握緊菜刀;李閑的呼吸徹底停了。
洛雲停下敲擊鍵盤的手。
她推了推滑落到鼻樑上的眼鏡,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常年毫無波瀾的死魚眼,死死盯住螢幕上被紅框鎖定、正在不斷放大的一段監控畫麵。
“閑哥。”
洛雲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此刻卻彷彿帶著冰碴子,一字一頓在安靜的出租屋裡回蕩: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李閑渾身僵硬,像個生鏽的機器人一樣,一寸一寸把脖子扭向洛雲的螢幕。
監控畫麵裡,正午毒辣的陽光下。
一個梳著高馬尾、穿著一塵不染白襯衫和百褶裙的清冷少女,正頂著城中村嘈雜的煙火氣一步一步,極其堅定地朝著他們這棟破樓的巷口走來。
是顧清。
她不僅來了,而且摘掉了平時那副用來掩飾情緒的銀邊眼鏡,露出一雙透著決絕與隱秘狂熱的眼睛。
但讓李閑真正感到毛骨悚然、連天靈蓋都快炸開的,不是顧清那視死如歸的表情。
而是她手裡——
“目標距離本建築還有五十米。”
洛雲冷酷播報,隨後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將畫麵中顧清的右手區域性放大。
“閑哥,順便提醒你一句。”
洛雲轉過頭,看著已經麵如死灰的李閑,死魚眼裡難得閃過一絲同情與看好戲的複雜情緒:
“她手裡,拖著一個24寸的銀色鋁鎂合金拉桿箱。
根據監控畫麵的輪胎形變程度、以及柏油路麵的摩擦力係數計算,這個箱子的重量,絕對超過二十斤。”
洛雲頓了頓,補上最後一擊:
“你確定……你在學校,隻是答應了教訓她,而不是直接讓她搬過來同居?”
“咚——”
李閑雙腿一軟,直接從沙發上滑到地上。
他絕望地看著監控畫麵裡那個拖著沉重行李箱、彷彿帶著滿清十大酷刑來朝聖的冰山班長,發出本世紀最淒厲的一聲哀嚎:
“係統你大爺!!!我要報警!!!這裡有人要入室碰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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