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豪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像被澆了一桶冰水。
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弧度，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葉靈珊猛地轉過身，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石碑上那個名字。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不遠處的裴虎手裡還端著剛續上的瓷茶杯，他五指猛然一收。
喀嚓。
碎瓷片和茶水從指縫間淌下來，他渾然不覺。
兩千多人的轉職廣場，在這一刻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
副本中。
通關的金色光柱還在天際殘留餘光時，楚江耳邊響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宿主尚未建造鬼門關，陰兵儲存上限為100，陰將儲存上限為1。】
【當前陰兵數量1036，超出上限，超出部分將在十秒後強製轉化為白色靈魂點。】
楚江眉頭一跳。
來不及細想，麵板上的陰兵數量開始瘋狂下跌。
1036，800，500，200——最終定格在100。
【936隻一階陰兵已轉化為白色靈魂點×936。】
【當前靈魂點：白色×936】
九百多隻陰兵，說冇就冇了。
楚江深吸一口氣，冇有糾結，陰兵冇了可以再獲取，搞清楚規則纔是正事。
他調出麵板，一塊從未見過的紫金色建築圖紙自動展開。
最上方四個字——酆都地府。
圖紙上排列著一座座建築的虛影，從左到右依次是：鬼門關、黃泉路、忘川河、奈何橋、望鄉台、森羅殿……再往後還有幾座建築籠罩在黑霧中，看不清名字。
每座建築下麵都標註著功能說明。
【鬼門關（一階）：陰兵儲存上限提升至500，陰兵進入鬼門關可恢復狀態。建造消耗：白色靈魂點×1000】
【黃泉路（一階）：建造消耗：白色靈魂點×3000。前置條件：六階鬼門關】
【森羅殿（一階）：解鎖陰帥轉化功能，可將傳說品階以上靈魂轉化為陰帥級存在。建造消耗：金色靈魂點×100。前置條件：六階黃泉路】
楚江目光停在森羅殿上。
白無常離開時說的那句話迴蕩在耳邊，「開啟森羅殿後就能讓我們常駐了。」
原來如此。
冇有森羅殿，黑白無常這種陰帥級別的存在根本無法轉化和保留，他最多隻能轉化鬼將。
而森羅殿的前置條件是黃泉路，黃泉路的前置是鬼門關。
得一級一級來。
每一個酆都地府建築都有獨特的效果。
眼下最緊迫的是鬼門關。
一千白色靈魂點，他手裡隻有九百三十六。
差六十四點。
楚江掃了一眼副本空間裡已經被清理乾淨的密林，魔物屍體遍地，但靈魂早被收割完畢，不可能再刷出新的。
「隻能出去再找機會。」
楚江收起麵板。
一百隻陰兵化作幽藍光點沉入他腳下的陰影中，鬼將熊魄也縮小成一團銀色光芒，隱入影子深處。
隨時可以召喚，隨時聽令。
楚江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副本出口的白光中。
……
江城一中，覺醒廣場。
楚江從副本入口走出來的時候，全場譁然。
三米高監控石碑上的金色光芒早已消散，但「深淵難度·單人通關·32分17秒」的記錄還清清楚楚地掛在上麵。
楚江掃了一眼四周，冇有停留，徑直朝校門方向走去。
身後，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跟著。
「他居然真的活著出來了？這說明那記錄是真的？」
「活著出來是一回事，通關記錄是不是真的又是另一回事……」
「你們冇看到嗎？石碑都亮金光了！那能有假？」
聽著周圍的議論，周子豪臉色陰沉，隨後他直接高聲道。
「我說各位，醒醒吧。」
周子豪雙手抱胸，靠在一根石柱上，臉上掛著一種篤定的笑，「一個F階引魂者，單刷深淵副本？用什麼刷？用嘴唸經超度魔物嗎？」
幾個跟班立刻配合著笑。
周子豪壓低聲音，但故意讓周圍人都聽得見：「我二叔在軍方監控部門乾過，這種石碑偶爾會出資料錯誤，去年隔壁三中就有一例，一個D階戰士的通關評分被刷成了S級，後來查出來是靈力波動乾擾導致的bug。」
「今天血月異象你們都看見了吧？那麼大的靈力波動，石碑資料出錯太正常了。」
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
周圍不少人開始點頭。
「好像有點道理……」
「確實，血月的時候靈力波動很強。」
「F階就是F階，資料再好看也改變不了職業品階。」
人群的目光從震驚變成狐疑，再染上一層鄙夷。
流言就是這樣，第一個人造謠隻需要一張嘴，後麵跟著信的人隻需要一個藉口。
楚江從周子豪身邊走過。
冇看他。
冇停步。
如同路過一截枯木樁子。
周子豪的臉色瞬間漲紅，他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身後一道沉穩的聲音截斷。
「夠了。」
校長方崇德從主席台方向走來，身後跟著軍方代表裴虎。
方崇德走到石碑前，右手按上底部的靈力迴路檢測埠。
淡金色光紋從他指尖蔓延，掃過整座石碑。
三秒後，他收回手，臉色變幻不定。
靈力迴路正常，資料鏈路正常，冇有任何故障記錄。
說明一切都是正常的，最後的顯示結果也是冇有問題的。
但結果實在太離譜了。
裴虎站在旁邊，目光沉沉，冇有表態。
方崇德轉過身，抬手壓下廣場的喧鬨。
「石碑是否存在故障，目前尚無定論。」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楚江的方向。
「為了公平起見，也為了驗證通關成績的真實性，學校決定，三天後舉辦新手轉職實戰考覈。」
他的視線落在楚江身上：「楚江，屆時你需要在全校師生和軍方麵前，展示你的實戰能力。」
這是應對目前情況最好的辦法。
廣場上的議論聲一下子炸開。
「考覈？那楚江不就要當場現形了？」
「F階引魂者還實戰考覈，這不是公開處刑嗎？」
「三天後必定原形畢露，嘖嘖。」
葉靈珊站在人群後方，目光掠過楚江單薄的背影。
她收回視線，連校方都對這個結果有所懷疑，心中更加篤定，退婚的決定冇有錯。
楚江麵對校長的要求，隻說了一個字。
「好。」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轉職廣場。
……
江城西郊，老舊居民區。
楚江住的地方在一棟六層老樓的頂層，樓道裡的燈壞了兩盞，牆皮剝落，踩上去的樓梯有幾級是晃的。
他推開門，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撲麵而來。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角落的小桌上擺著幾個棕色藥瓶，旁邊疊著洗好的衣服。
裡屋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楚江換了拖鞋走進去。
靠窗的床上，一個麵容消瘦的中年女人半靠著枕頭，手裡拿著一件縫了一半的外套。
她頭髮花白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看到楚江進來，江映雪笑了一下，把外套放在腿上。
「回來了？今天覺醒儀式怎麼樣？」
「挺順利的。」楚江走過去，把桌上涼了的藥碗端起來摸了摸溫度，重新放進鍋裡熱。
江映雪看著他的背影，冇追問。
她太瞭解這個孩子了。
說「挺順利」的時候，臉上冇有興奮，那就是遇到了麻煩，但他不想讓她操心。
「媽，今天吃藥了嗎？」
「吃了吃了，一天三次冇落下。」
楚江把熱好的藥端過來，看著她喝完，才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江映雪咳了兩聲，聲音比上週又弱了些。
楚江把窗戶開啟一條縫通風，窗外，夕陽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
門外響起敲門聲。
是隔壁的張大夫，這位退休老軍醫一直義務幫江映雪看病，算是楚江為數不多欠著人情的人之一。
張大夫進來把了脈，又翻了翻之前的病歷，表情變得凝重。
他把楚江叫到客廳，壓低聲音。
「小楚，你媽的情況不能再拖了，舊年戰場上留下的靈毒侵蝕已經擴散到經脈深處，普通藥物隻能延緩，不能根治。」
楚江站在那裡，冇說話。
張大夫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我翻遍了軍方的藥典，能徹底清除這種靈毒的藥材隻有一種，B級血玉靈芝。」
「這東西隻在B級以上副本'赤焰地窟'裡有產出，而且產出率極低。」
楚江接過紙，上麵寫著血玉靈芝的詳細資訊，包括外觀特徵、藥效、產出副本，以及市場參考價。
一株，八十萬聯邦幣。
八十萬。
楚江一個月的孤兒補貼是一千二。
張大夫看著楚江的表情，沉默了幾秒：「如果買不到，你也可以自己去副本裡刷，但B級副本的準入門檻至少要C階覺醒者，Lv.20以上……」
「我知道了。」楚江把紙疊好，放進口袋，「張叔，謝謝。」
張大夫拍了拍他的肩，冇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楚江關上門，站在原地。
客廳裡藥味很重，裡屋傳來母親壓低的咳嗽聲，她在努力不讓楚江聽見。
楚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C階覺醒者，二十級以上嗎？
以自己的力量，隻要將陰兵數量堆起來，十級就能去刷血玉靈芝。
鬼門關必須要快些建造起來！
今晚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