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層，兩萬米高空中。
天空是純粹的深藍色，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雲海，太陽還未高高升起，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地球的弧度，在這裡清晰可見。
「女武神」的機艙內異常平靜，三名機組成員都戴著連接著供氧係統的飛行頭盔，彼此間的交流全部通過內部通訊頻道。
「高度兩萬一，速度二點三馬赫，航向穩定。」副駕駛「扳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已越過高麗半島，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霓虹本土海岸線。」導航員「羅盤」報告道。
以超過兩倍音速巡航的「女武神」，快得不可思議。
在它飛過之後很久，音爆的轟鳴纔會在下方的雲層中炸響。
這個高度，這個速度，對於這個時代的防空體係而言，都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機長「獵鷹」穩穩地握著操縱桿，他的身體承受著持續的過載，但眼神卻始終專注。
駕駛這架飛機，就像在駕馭雷電。
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機毀人亡。
他能感覺到機身在高速飛行中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熱量，透過厚重的駕駛艙玻璃，他甚至能看到機翼前緣因為氣動加熱而泛起的淡淡紅光。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離目標空域一百公裡。」
「降低高度至一萬五千米，減速至一點五馬赫。」機長下達指令。
「明白。」
「女武神」的機頭微微下沉，開始降低高度和速度。這是為了保證投彈的精準度，也是為了讓「煙花」的效果，能被更多人「欣賞」到。
很快，下方雲層的縫隙中，露出了深藍色的大海，以及星星點點的島嶼輪廓。
「已進入伊豆群島空域。」導航員「羅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坐標確認，目標，左前方三十公裡處，鳥島礁盤。」
機長「獵鷹」的目光投向那個方向。在廣闊的海麵上，那片無人居住的黑色礁石，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打開彈艙。」
「彈艙已打開。」
機腹下方，巨大的彈艙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冰冷的氣流瞬間灌入，但立刻就被強大的增壓係統抵消。那枚深紅色的「紅星一號」，暴露在萬米高空的氣流中。
「投彈倒計時，三十秒。」「羅盤」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清晰而冷靜。
「二十。」
「十。」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投彈！」
伴隨著一聲機械脫鎖聲，「紅星一號」與掛架分離，帶著自身的巨大重量，開始自由落體。它在空中翻滾了半圈，尾部的穩定翼迅速展開，彈道變得平穩，像一枚被精準投向靶心的飛鏢，直刺下方那片黑色的礁盤。
「炸彈已投放！立刻爬升轉向！」機長「獵鷹」迅速推動節流閥，同時拉動操縱桿。
「女武神」的四台發動機爆發出全部的潛能，機身以一個極限的角度向左側急轉，同時拚命向上爬升，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逃離即將到來的毀滅中心。
巨大的過載將三名機組成員死死地壓在座椅上，他們的眼前一陣發黑，呼吸也變得困難。但冇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就在「女武神」飛離三十多秒之後。
下方的海麵上，一個太陽升了起來。
那是一團耀眼的，吞噬著一切的光。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隻剩下刺目的白。即使隔著特製的護目鏡，還背對著那道光，依然讓三名飛行員感受到了那光團的閃耀。
緊接著，光芒散去，一朵巨大的，由火焰、蒸汽和塵埃組成的蘑菇狀雲團，從海麵上拔地而起，翻滾著，膨脹著，向上攀升。
它的頂端迅速衝破雲層，向著「女武神」所在的高度蔓延而來。
數十公裡外的八丈島上，正在海邊修補漁網的漁民們，集體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他們驚恐地望著南方，那裡，一個比正午的太陽還要亮上百倍的光球，在海天之間炸開。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用手擋在麵前。
幾分鐘後，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地搖晃，房屋的窗戶玻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緊接著，一陣彷彿能撕裂耳膜的雷鳴，從遙遠的天際傳來，滾滾而至，經久不息。
「女武神」的機艙內，劇烈的顛簸傳來。那是遲來的衝擊波。整架飛機像狂風中的一片樹葉，上下拋飛。警報聲在機艙內瘋狂地鳴叫。
「穩住！穩住！」機長「獵鷹」死死握住操縱桿，用儘全身的力氣穩住飛機，對抗著狂暴的氣流。
「我們的飛機冇問題！引擎正常！獵鷹撐住了！」副駕駛「扳手」嘶吼著報告情況。
顛簸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漸漸平息。
飛機重新恢復了平穩。三名機組成員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已經浸透了他們的內衣。
導航員「羅盤」解開安全帶，掙紮著爬到側麵的觀察窗，向後望去。
那朵巨大的蘑菇雲，依舊矗立在天地之間。它的最下麵是沸騰的海水，腰部纏繞著破碎的雲環，巨大的傘蓋已經抵達了萬米高空，遮蔽了天日，投下了一片廣闊的陰影。
那片被稱為鳥島的礁盤，已經從地圖上被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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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鷹」操縱著女武神繞著那恐怖的蘑菇雲畫一個大圓弧，也看到了那副末日般的景象。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了通訊器，切換到加密的長波頻道。
「宣告者呼叫總部。」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疲憊，有些沙啞。
「『煙花』已點燃。」
北平城，作戰室中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牆邊一排電傳打字機沉寂著，隻有通風係統發出的低沉嗡鳴，襯得這等待愈發漫長。
巨大的西太平洋地圖被幾盞檯燈照亮，上麵畫滿了代表各方部隊的紅藍箭頭。小笠原群島周圍，是一片紮眼的空白。
參謀長背著手站在地圖前，看不到他的眼神。副總指揮坐在一張木桌後，正用一塊麂皮，擦拭著自己的寶貝望遠鏡。屋裡所有的軍官都屏住呼吸，連走動都小心翼翼。
自從女武神出發，這裡就一直等待著，翹首以盼成功的訊息。
電台前，一名年輕的通訊員突然挺直了後背。他把耳機按在耳朵上，另一隻手裡的鉛筆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劃動。
幾秒鐘後，他一把撕下那頁紙，起身時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顧不上這些，幾步衝到桌前。
「首長！」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是『女武神』的訊息！」
副總指揮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將望遠鏡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參謀長也從地圖前轉過身來。
「念。」副總指揮的聲音很平靜。
通訊員清了清嗓子，目光鎖定在紙上那潦草的字跡上。
「宣告者呼叫總部。『煙花』已點燃。」
他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裡迴蕩。
一股壓抑許久的濁氣，從每個人的胸腔裡吐出。
緊繃了數個小時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好幾名參謀軍官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笑容。
副總指揮閉上了眼睛。戈壁灘上那些不眠不休的科學家，工廠裡那些日夜趕工的工人，還有倒在這條漫長道路上的無數戰士……他們的身影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他睜開眼，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隨即看向參謀長。
參謀長撓了撓頭重新看向地圖。但這一次，他的視線不再侷限於那些島嶼，而是投向了更廣闊的太平洋，以及環繞著它的那幾片大陸。
「他們做到了。」參謀長的聲音很低，「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轉向一名副官：「立刻接外交部，我要跟部長通話。」他頓了頓，又看向副總指揮，「是時候讓全世界都聽聽我們的聲音了。」
副總指揮緩緩點頭。「通告必須明確，這是一次武器試驗。目的，是檢驗新式武器的效能，敦促頑固的戰爭分子放棄抵抗，早日結束戰爭，避免更多無謂的傷亡。」他停頓了一下，指關節在桌麵上敲了敲，「要讓他們好好傳達。尤其是……阿美人。」
命令通過專線電話迅速下達。在城市的另一端，外交部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腦袋變得異常清醒。他隻說了四個字：「我明白了。」
幾分鐘後，一份明碼電報從外交部發出。
「……華夏空軍於今晨八時，在伊豆群島附近海域，成功進行了一次預定的實彈武器演習……」
這則訊息，通過無線電波與海底電纜，傳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第一個被這道衝擊波擊中的，不是華盛頓，也不是莫斯科，而是東京。
在外交公報抵達之前，大地已經傳遞了噩耗。
本州島沿岸的監測站，都記錄到了一次來自南方那劇烈且極不正常的震動。
緊接著，來自伊豆群島附近漁船和哨所的報告，如雪片般湧向大本營。
東京的陸海軍將領們，還在為「福岡事件」和聯合艦隊的失聯抓破腦袋，這份報告讓他們瞬間失聲。
「一定是米軍！是阿美麗加的秘密武器！」一名陸軍將官麵色通紅，拍著桌子大喊：「海軍無能！放任米軍的轟炸機飛到了我們頭頂！」
「胡說！」一名海軍高級將領拍案而起，「太平洋艦隊遠在東南亞！這必定是華夏人的陰謀！」
他們的爭吵，被一名臉色慘白的情報軍官打斷。他踉蹌著衝進會議室，手裡拿著一份電訊，那巨大的標題已經說明瞭一切。
訊息傳到了皇居，伏見天皇終於還是失去了他最後的鎮定。
他手中的茶杯滑落，在榻榻米上摔得粉碎。
「鈴木，告訴我，這場戰爭我們還有機會嗎？！」
伏見天皇很清楚，他的那位競爭者不是軟骨頭，當初會和華夏人合作，必然有更深層的原因。
現在看來，或許在他走上那條路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種恐怖的武器。
許忠義低著頭，嘴角一抽一抽地，忍得十分辛苦。
現在的霓虹高層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霓虹的雷達根本找不到那架投彈的轟炸機，也做不到攔截。
所有人都怕，華夏人什麼時候不高興了，在自己的頭上丟一顆原子彈！
這東西的威力隻要看到了，就根本跑不掉。
看到許忠義冇有回答，伏見天皇嘆了口氣。
自從那批黃金被搶，不論是他還是經手的幾個霓虹高層都感覺到了氣數將儘。
但不論是他這個天皇，還是下麵的陸相和海相，甚至東條這個首相，都已經冇有能力再給這支龐大的軍隊提供充足的補給。
又是一個冇能討論出任何結果的上午，許忠義離開了皇居。
如今的東京城中，民眾依然渾渾噩噩，但高層已經人心惶惶。
那顆在伊豆爆炸的原子彈引發的「海嘯」即將到來。
華盛頓，正是下午時分。
一份標註著「特急」的檔案，被火速送往白宮。
輪椅總統將那份簡短的電文讀了兩遍，那張因戰爭而備顯憔悴的臉上，陰雲密佈。他把檔案扔在桌上。
「他們連投送原子彈的轟炸機都造出來了，」他對聞訊趕來的國務卿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說，「該死的，他們到底怎麼辦到的！。」
參聯會主席，一位四星上將，滿臉的難以置信。
「總統先生，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們至少還需要好幾年。這一定是個騙局，或許是某種大當量的常規炸彈，但絕不可能是……」
「騙局？」總統的聲音變得尖銳，「我們剛好有兩艘巡洋艦在附近巡邏，他們證實了那是一次萬噸級的爆炸。」
「其實當我們收到詹姆斯報告的時候，就應該考慮到這個問題！」他用手指著那名上將，「我們錯了，當華夏人丟擲原子彈的時候，他們絕不可能隻有原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