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卡車長龍浩浩蕩蕩。引擎的轟鳴響徹公路,迴蕩在山澗之間。軍需省的司機和士兵們在各自的車旁列隊,氣氛肅殺。
他們的任務,是「協助」鈴木商行,將第二批「物資」運往碼頭。
井上清一走下車,看著這龐大的陣仗,眼神中的警惕更甚。他快步走到負責車隊調度的軍官麵前,低聲交談著什麼,手指不時指向許忠義的車隊,顯然是在覈對和佈置眼線。
許忠義的手下,那些偽裝成鈴木商行職員的特工們,也開始與軍需省的人進行交接。他們表情冷峻,動作乾練,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開始引導黃金運輸車隊,準備混入那龐大的車流之中。
「一切正常。」許忠義對著衣領上一個微型通訊器,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駕駛艙內,劉青的目光掃過螢幕。他看到了井上清一的小動作,看到了那些混在軍需省車隊裡,眼神格外銳利的「司機」。
「老鬼子果然不放心。」劉青輕聲自語。這六百輛卡車,既是運輸工具,也是一個巨大的監視網。岸信介想用這種方式,親眼看著「物資」從倉庫運出,裝上卡車,再運到碼頭。他要掌控整個流程,以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失。
同時,他也能藉此摸清「鈴木商行」的虛實,看看這個神秘的商行,究竟在月島藏了多少東西,有多少人手。
隻不過,老鬼子還是棋差一著,劉青壓根冇想著讓這些人再次獲得物資。
「計劃不變。」劉青的聲音通過通訊耳機,傳遞到許忠義的耳朵裡,「好戲就要開始了。」
車隊重新啟動,浩浩蕩蕩地朝著月島深處的倉庫駛去。黃金運輸車被刻意安排在車隊的中段,前後左右都被軍需省的卡車保護著,像是一塊被嚴密看管的肥肉。
從高空俯瞰,這條由車燈組成的光河,在黑暗的東京版圖上,緩慢而堅定地爬向月島。那裡,是陷阱的中心。
劉青所在的「鬥將」駕駛艙內,警報燈閃爍了一下。
「目標車隊已進入一號區域,距離預定伏擊點三公裡。」
「『蜂鳥』無人機已就位,南、西、北三個方向的退路全部清空,無異常。」
「爆破組回報,所有預設炸點均已啟用,隨時可以起爆。」
一條條資訊在螢幕上重新整理,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劉青切換通訊頻道,對另外四名駕駛員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檢查武器係統,能源輸出調整至戰鬥模式。記住,我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掩護我拿走黃金。動靜要大,但不要戀戰。」
「明白!」頻道裡傳來四聲簡短的回答。
公路前方,月島唯一的入口橋樑已經出現在車隊視 野中。過了那座橋,就等於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口袋。
許忠義的車裡,井上清一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盯著前方。他腰間的手槍套,釦子已經被解開。
就在頭車即將駛上橋樑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車隊後方傳來。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染成了橘紅色。劇烈的爆炸衝擊波,讓整列車隊都為之震顫,不少卡車的玻璃瞬間碎裂。
井上清一的身體被慣性狠狠甩向車門,訓練有素的他瞬間穩住身形,右手已經握住了南部十四式手槍冰冷的握把。他用一種要吃人的目光死死鎖定了身旁的許忠義。
「鈴木大人!」他抬起槍口,直指許忠義的太陽穴,「我需要一個解釋!」
許忠義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紋絲不動,目光穿透防彈玻璃車窗,望向公路一側的黑暗。那片山林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投下幢幢鬼影。
「解釋?」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狹小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刺耳,「井上君,好戲開場了。」
話音未落,第二聲、第三聲爆炸接踵而至,這一次,是在車隊的前方!預設的炸藥將橋樑的入口處炸塌,碎石與鋼筋橫飛,徹底斷絕了車隊前進的可能。整條由近七百輛卡車組成的鋼鐵長龍,被截斷首尾,困死在這段狹長的公路上。
井上清一的心直往下沉。這絕不是簡單的襲擊。
「開火!警戒!」
車隊中,負責護衛的憲兵隊軍官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
士兵們依託著卡車車身建立起臨時的防線,機槍手手忙腳亂地架設機槍,一梭子子彈掃向四周的黑暗。恐慌,如同病毒,在士兵中迅速蔓延。
也就在這時,「砰!砰!砰!」沉重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蓋過了燃燒的火焰與人們的驚叫。伴隨著液壓係統獨有的嘶嘶聲,五個山林的陰影中站了起來。
五米高的身軀覆蓋著厚重的墨綠色裝甲,那外觀充滿了暴力美學。
它們的頭部隻有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複合傳感器。月光下,它們肩膀上掛載的六管轉輪機炮,手臂上固定的重機槍,都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公路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時間在這一刻被定格,每個人的瞳孔裡都倒映著那五尊鋼鐵魔神的身影。
「那……那是什麼東西?」一名年輕的憲兵聲音發顫,手裡的三八大蓋險些掉在地上。
冇有人能回答他。
下一刻,位於最前方的一台「鬥將」機器人動了。它右肩的六管機炮開始旋轉,從緩慢到急促,最終化作一陣高頻的蜂鳴。
一道熾熱的彈鏈撕裂夜空,精準地撲向車隊中一輛架設著九二式重機槍的卡車。那輛卡車的車頭在一秒鐘之內就被打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上麵的機槍手和副射手甚至冇能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就在彈雨中化作了漫天血肉。
這隻是一個開始。
其餘四台「鬥將」機器人同時開火。它們用一種近乎外科手術般的精確,點殺著每一個暴露出來的火力點。歪把子機槍的槍聲剛剛響起,就會被一串重機槍子彈打啞;擲彈筒手剛剛測好射擊諸元,身體就會被大口徑子彈撕開。它們的火力網,將所有成建製的抵抗都扼殺在搖籃裡。
混亂中,劉青駕駛的那台「鬥將」大步流星地衝上公路。它沉重的金屬腳掌每一次落下,都讓地麵為之震顫。
它無視了那些從身邊飛過的步槍子彈,那些彈頭在它厚重的裝甲上隻能濺起點點火星。它徑直衝向被圍困在車隊中央的黃金運輸車,然後以半跪下來,龐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來自側翼的視線。
「嗡——」
駕駛艙開啟,發出一聲輕微的液壓釋放聲。劉青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如同一隻靈貓,順著機械臂滑落地麵。
他冇有片刻停留,身影在火光與陰影中交錯,幾個閃身就到了一輛黃金運輸車的車尾。
車上的司機和押運員都是許忠義的心腹,他們早已接到指令,此刻正抱著頭,蜷縮在駕駛室裡,對外麵發生的一切不聞不問。
劉青翻身上了卡車的後車廂。帆佈下,是數個用鉛條密封的厚重鐵箱。他伸出手,掌心貼在一個冰冷的鐵箱上。
冇有聲音,冇有光效。那一個個重達數百公斤的鐵箱,憑空消失。
他動作不停,雙手如同幻影,飛快地撫過每一個鐵箱。箱子一個接一個地消失,被收入係統空間。整個過程十分迅速,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四台「鬥將」機器人已經構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線。它們交替掩護,火力壓製著公路兩側所有試圖靠近的憲兵。它們的戰術輔助AI精確地計算著威脅等級,優先清除軍官和重武器操作手,對於那些隻知道胡亂開槍的普通士兵,則用精準的點射打掉他們手中的武器,或是射擊他們腳邊的地麵,用跳彈和飛濺的碎石將他們驅離。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淩遲。
霓虹士兵們發現,對方的目的不是全殲他們,而是在戲耍他們,是在用一種絕對的力量,告訴他們,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
一名陸軍大尉紅著眼睛,試圖組織起一次衝鋒。他揮舞著指揮刀,高呼著「天鬨黑卡板載」,就帶著十幾名士兵衝了出去。
迴應他的,是一道從天而降的火鏈。六管機炮的子彈冇有直接命中他們,而是在他們前方十米處的地麵上,犁出了一條深溝。高速旋轉的彈頭捲起水泥碎塊和泥土,形成了一道致命的屏障。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士兵當場被碎石擊穿了身體,慘叫著倒下。剩下的人被這恐怖的景象嚇破了膽,哭喊著退了回去。
二十分鐘。
對公路上的霓虹士兵而言,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劉青清空最後一輛卡車,從車廂上一躍而下時,他對著通訊器發出了指令。
「任務完成。」
他迅速返回自己的「鬥將」機器人,攀上駕駛艙。艙門閉合,幽藍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收到撤離訊號,原本攻勢淩厲的四台機器人立刻改變了戰術。它們不再主動攻擊,而是開始交替後退,一邊用短點射壓製,一邊有序地撤離公路,退回那片山林之中。
槍聲漸漸稀疏。
當最後一台「鬥將」機器人消失在廠房的陰影後,整條公路上,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卡車燃燒的劈啪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聲在夜風中迴響。
井上清一推開車門,踉蹌地走了出來。他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的戰場,看著那些被精準摧毀的車輛和倒斃的士兵,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快步衝向那些黃金運輸車,一把掀開上麵的帆布。
車廂裡,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