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東京,表麵上恢復了平靜,但街上巡邏的憲兵和四處設立的關卡,都在提醒著人們,這座城市在暗地裡並不平靜。
推開自家別墅的大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麵而來。
陳明和顧雨菲等人正圍著一張小桌,桌上擺著幾個簡單的小菜,但誰也冇有動筷子。
看到許忠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忠義!!」
「弟兒!」
陳明快步上前,抓著許忠義的胳膊,上下打量著,見他安然無恙,那顆懸了一天一夜的心才重重落下。
從昨夜行動開始,他們就與許忠義失去了所有聯絡,隻能從收音機裡那些隻言片語的新聞中,猜測著局勢的走向。每一分鐘,對他們而言都是煎熬。
許忠義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飯糰,狠狠咬了一大口。冰冷的米飯,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的踏實。
「情況怎麼樣?」顧雨菲遞上一杯熱水,聲音壓得很低。
許忠義嚥下嘴裡的食物,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隊員。「伏見宮登基了。東條英機和杉山元被軟禁,海軍全麵接管東京。我們成功了。」
屋子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
許忠義卻冇有笑,有些蛋疼地繼續說道。
「你們可能不信。」
「我成了宮內大臣。」
「什麼!」
顧雨菲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陳明剛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從狂喜轉為難以置信,最後化為凝重。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陳明的聲音中帶著一股寒氣。
「宮內大臣。」許忠義重複了一遍,他自己也覺得無比荒謬。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然後一屁股坐下,再次拿起桌上的飯糰往嘴裡塞。
他太餓了,也太累了,從昨夜到現在,神經一直緊繃著,直到此刻才稍稍鬆懈。
屋子裡再冇有半點喜悅的氣氛。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驚愕,有擔憂。
「你瘋了!」
「弟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宮內大臣!那是霓虹天皇的內臣之首!你是特工,現在卻直接站到了太陽底下!」
陳明的話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頭一沉。
「我們上的第一課是什麼?!是隱藏!你現在成了什麼?成了整個霓虹最有頭有臉的人物之一!從今天起,你的一舉一動,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還怎麼傳遞情報?你還怎麼執行任務?」
陳明越說越激動,他繞著桌子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你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一個口誤,一個無意識的動作,我們所有人,全都會粉身碎骨!」
許忠義嚥下最後一口飯糰,拿起顧雨菲遞過來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卻澆不滅他心裡的那股邪火。
他忽然笑了,那笑臉比哭還難看。
「我他媽的也冇想到。」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滿是疲憊,「我也冇想到,伏見宮這個老鬼子居然這麼上道,玩得這麼大。」
他頓了頓,看著陳明,眼神裡透著無奈:「我們前後隻花了一千多萬……假美金,他就成功了,不但控製了首相官邸,還把那兩個親王給綁了。他大概是覺得我這個人『忠勇可嘉』,『能力出眾』,還略有些錢,所以龍顏大悅,直接給了我這麼一個位置。」
陳明停下腳步看著他,「你小子,以為這隻是你一個人的事嗎?你想過冇有,這個訊息傳回國內,會引起多大的震動?」陳明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戴老闆會怎麼想?」
「還有那位……」陳明壓低了聲音,幾乎成了氣音,「又會怎麼看?一個打入敵人最高決策層的同誌,這是何等重要的戰略資源?他們捨得讓你回去嗎?」
「你回不去了,忠義。」
陳明的最後一句話,讓許忠義徹底垮了下去。
是啊,回不去了。
以前,他「鈴木」的身份隻是一個商人,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馬甲。戰爭結束後,他可以金蟬脫殼,帶著弟兄們回到那片魂牽夢繞的土地上。
可現在,「宮內大臣鈴木」這個身份,讓他處於萬眾矚目之中。隻要霓虹這個國家還存在一天,隻要國內還需要這顆棋子,他就必須在這個位置上。
即便戰爭結束,他卻依然要留在這片土地上,與一群他最鄙視的人為伍,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過著戴著假麵的生活。
一時間煩躁和憋悶湧上心頭,許忠義站起身,一拳砸麵前的桌子上。
「都別說了。」
陳明說的都對,他不是冇想過,隻是形勢不由人。
從他答應伏見宮的那一刻起,他就隱約預感到了失控的可能,但他冇想到,這老鬼子會失控得如此徹底,將他也綁架了。
顧雨菲默默地走上前,從藥箱裡拿出紗布和藥水,輕輕拉過許忠義的手。他的手背上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疼嗎?」她低聲問。
許忠義搖了搖頭,他感覺不到手上的疼,隻覺得心裡堵得慌。
陳明看著他,眼神裡的怒火漸漸褪去,他拍了拍許忠義的肩膀。
「事已至此,再懊惱也無用。」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從現在開始,我們都要警惕,土肥原一定會再查你!」
許忠義突然抬起頭,神情堅定地看向陳明。
「大哥,其實從我成為宮內大臣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有了這個覺悟。」
「我懊惱過,但冇有後悔過!」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們所有人,都是專業的特工,從入行那天起,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陳明看了一眼許忠義被紗布包裹的手,嘆了口氣。
「既然你不後悔,那我們也不能拖你的後腿。從今天起,我們將成為你『宮內大臣』這個身份的背景板,你的僕人,你的下屬。我們會用一切辦法,幫你完善這個身份,讓你站得更高,也讓你……活下去。」
「隻是,從今天起,『鈴木』這個名字,比你許忠義的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