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青與王德髮帶著人徹底消失在黑暗的儘頭,那四台鬥將機器人也停止了屠殺,轉身退入來時的街巷。
它們巨大的身軀在建築物的陰影中隱去,隻留下戰場上一片死寂和倖存者空洞的眼神。
第一個抵達現場的,是隸屬東京警備司令部的齋藤聯隊。聯隊長齋藤敏夫少佐,一名曾參加過數場大戰的老兵,當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饒是久經戰陣的他也差點崩潰。
街道好像被徹底犁了一遍。
那道由卡車和沙袋構成的封鎖線,現在是一堆扭曲的、燃燒的廢鐵。
數挺九二式重機槍的殘骸因為爆炸散落的到處都是,就連槍管都被擰成了麻花。
地麵上還鋪著一層厚厚的彈殼,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燒焦的橡膠和血肉混合的惡臭。
最讓齋藤敏夫感到心悸的,是地麵上那些巨大的、深陷在瀝青路麵中的腳印。每一個腳印都比一張辦公桌還大,邊緣清晰,彷彿某種史前巨獸剛剛從這裡走過。
「少佐……」一名年輕的少尉踉蹌著跑到他身邊,臉色慘白,指著那些腳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閉嘴!」齋藤敏夫低吼一聲,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收攏倖存者,查明情況!其餘人,跟我進博物館!」
他不敢再去看那些腳印,也不敢去想倖存者口中那「鋼鐵魔神」的描述。
作為一名帝**人,他知道自己根本冇能力處理這種情況。
他隻能將這一切歸咎於某種未知的人造武器。
帝室博物館在夜色中矗立著,外牆上佈滿了彈孔,但結構尚算完好。齋藤敏夫帶著一隊士兵,從正門衝了進去。
博物館內部陰冷而空曠。手電的光柱在黑暗的走廊裡掃過,照亮了一排排空空如也的展櫃。玻璃罩子完好無損,但裡麵的東西卻不翼而飛。有些地方,連整個陳列櫃都消失了,隻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壓痕。
「八嘎!這是怎麼回事?」一名士兵驚呼。
齋藤敏夫的心一寸寸往下沉。他快步穿過走廊,空氣中那股不祥的寂靜讓他頭皮發麻。他有預感,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一場遠超軍事失敗的災難。
當他推開那扇虛掩的特藏室大門時,一股混雜著血腥與騷臭的氣味撲麵而來。
室內燈火通明,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倒在血泊中。為首的老者額頭一個血洞,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憤怒與不甘。剩下的幾個年輕人被捆綁著丟在牆角,其中一個已經嚇得失禁 。
齋藤敏夫的目光掃過整個特藏室,原本有些得意的神情突然垮了下來。
「八嘎!這到底怎麼回事?!」
特藏室中所有搬走的東西,幾乎都被搬空了。一排排存放著甲骨殘片和古籍善本的鐵皮櫃,像是被某種巨力憑空抹去,隻在牆壁和地麵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他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這裡被神秘勢力洗劫了。還是用一種他也不明白的方式,洗劫了大半個博物館的館藏。
「少佐,這……」副官的聲音在顫抖。
齋藤敏夫扶住了門框,這才保證自己冇有倒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
帝室博物館被洗劫一空,這個責任,足夠讓他切腹十次。
絕望之中,一絲求生的本能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他有些憐憫地看著地上的屍體,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把現場處理一下。」他的聲音中透出了一股寒意。
「把他們身上的繩索解開,在他們手裡放上武器。對外宣稱,鬆本信廣教授勾結叛軍,盜竊國寶,因分贓不均發生內訌,被我部英勇擊斃,部分國寶已被追回。」
副官愣住了,隨即明白了齋藤的意圖,這是唯一的辦法。
「哈伊!」副官重重頓首,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齋藤敏夫最後看了一眼空曠的特藏室,轉身走出大門。他必須立刻向土肥原將軍報告,這個剛剛編造好的的故事雖然漏洞百出,但還是能糊弄過去好多人,至於土肥原將軍,他不知道這位情報高手要怎麼做。
……
而在另一邊。
當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時,土肥原賢二正站在窗前,看著東京城內愈演愈烈的戰火。
他已經收到了關於那幾台「鋼鐵怪物」的報告,但他根本無法想像到底是什麼國家能夠造出這種恐怖的殺人機器。
他接起電話,聽著齋藤敏夫的報告空著的手不由得捏緊。
「……帝室博物館遭到叛軍襲擊,我部趕到時,鬆本信廣等人正與叛軍進行交易。我軍果斷出擊,擊斃了以鬆本為首的叛國賊,但大部分文物已被叛軍奪走……
土肥原賢二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當齋藤說完後,他隻問了一句:「齋藤君,所以你是親眼看到了那些『叛軍』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齋藤敏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報告將軍,敵人火力凶猛,行動迅速,我們……未能看清。」
「我明白了。」土肥原賢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當然明白。齋藤在撒謊,但他也別無選擇。
他必須接受這個謊言,因為所有增援過去的部隊發回來的資訊都好像在撒謊。
他點燃一根雪茄,煙霧繚繞中,眼神變得銳利。
不管敵人是誰,不管他們用了什麼手段,有一點是確定的:帝國遭受了開戰以來最沉重、最屈辱的一次打擊,帝室博物館裡的那些東西可都是有主的!
那麼多文物失竊,造成的損失可不是一兩個官員下野可以彌補的。
那是霓虹舉國收集了近百年才獲得的成果。
而這一切,都隻是因為陸軍內部為了權力鬥爭而坐視首都糜爛。
他抓起另一部電話,直接接通了陸軍參謀本部。
電話接通時,杉山元正在冷眼旁觀城中四起的火頭。他認為很快內閣和那位海軍元帥就會對他有更多的保證。
隻是那些希望中的召喚冇來,反倒是等到了土肥原這個老東西的一同臭罵。
在罵到差點岔氣之後,土肥原賢二終於平靜了下來,「杉山元將軍,就在半小時前,帝室博物館被叛軍洗劫。近萬件代表帝國榮光的戰利品,包括三千多片甲骨和商代四羊方尊,全部失竊。」
杉山元握著聽筒的手收緊了:「你說什麼?」
「有一群暴徒闖進了我們的帝室博物館,奪走了我們從支那和南亞各地繳獲的文明瑰寶。就連天皇陛下的私人藏品,也一件不剩。」
「轟」的一聲,杉山元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他可以容忍東京起火,可以容忍叛軍大肆搶掠,但他無法承受這種後果。
要知道那些東西可都是帝**隊的戰利品,歷經百年的巧取豪奪纔有瞭如今的規模,而且裡麵很多都是價值連城的國寶!
這是在打整個陸軍,打他杉山元本人的臉。
「我再提醒您一句,將軍閣下。」土肥原賢二的聲音像淬了冰,「首相官邸的電話,我馬上就會打。我想,東條首相會很想知道,陸軍是如何『保衛』帝都的。」
「土肥原!」杉山元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你難道不知道帝國陸軍的苦處嗎?!」
「我們在前方拚死戰鬥,他們為了把我們徹底打壓下去,居然想要將我們徹底踢出局!」
土肥原賢二不為所動,發出了最後的通牒,「不管你們幾方到底要相互拆台到什麼時候,現在,我隻要你們立刻出兵圍剿他們!」
「動用你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把城裡那幫所謂的『仙台義軍』碾成粉末!否則,天亮之後,你我都要到天皇陛下靈前去請罪!」
電話被土肥原狠狠地結束通話。
作戰室內,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杉山元漲紅著臉,胸口劇烈起伏。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小茶幾,上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傳我命令!」他對著作戰參謀們嘶吼,「命令城內所有守備部隊、衛戍部隊,以及城郊的第一師團,立刻對城內的叛亂分子發起總攻擊!不接受投降,格殺勿論!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東京恢復秩序!」
命令通過電報迅速傳遍了東京以及附近的各個部隊。
一直按兵不動的坦克聯隊發動了引擎,履帶碾過街道,向著新宿方向開進。駐紮在赤阪的炮兵聯隊開始構築陣地,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上野和淺草。原本隻是封鎖各個街區的守備中隊,紛紛開始向那些「叛軍」發起衝鋒。
東京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一場真正的戰爭在市中心爆發了。
不少仙台的叛軍還在瘋狂搶掠,卻發現自己突然陷入了重重包圍。
而埋伏在戰場附近的雪豹隊員們,則在混亂中不斷製造新的衝突點,引導著雙方的火力,將這場內鬥的火焰燒得更旺。
周衛國站在一棟大樓的天台上,看著整個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戰場,曳光彈在夜空中交織成網,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他知道,這場席捲大半個東京的戰鬥,終於進入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