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
關於仙台叛軍的傳聞愈演愈烈,版本五花八門,但核心內容卻驚人的一致:叛軍勢如破竹,兵力已達數萬之眾。恐慌,正在城中無聲蔓延。
仙台義軍中的氣氛與壓抑的東京截然不同。
井上武的野心,正隨著隊伍的擴大而急速膨脹。他站在院中,看著那些新加入的麵孔,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貪婪的光芒。從一個被邊緣化的少尉,到如今統領數萬大軍、兵鋒日盛的「義軍」統帥,權力的滋味讓他沉醉。他開始幻想自己攻入東京後,站在國會議事堂的講台上,接受萬眾歡呼的場景。在他看來,這支龐大的軍隊,就是他實現個人抱負的堅實後盾。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t̆̈̆̈w̆̈̆̈k̆̈̆̈̆̈ă̈̆̈n̆̈̆̈.c̆̈̆̈ŏ̈̆̈m̆̈̆̈隨時讀 】
與他截然不同,藤田正男的內心卻被日益加劇的憂慮所籠罩。
他看著那些成分複雜、眼神各異的「新兵」,眉頭緊鎖。
這些人裡,有被「均分田地」口號吸引來的農民,他們的服從性極差,戰鬥意誌薄弱,隻關心自己何時能分到土地;有走投無路的工人,他們更是滿腹怨氣缺乏紀律,要不是那些被臨時任命為基層軍官的老兵,這些人早就開始大肆搶掠了。至於那些地痞流氓和投機分子,他們混在隊伍裡,更是不安分,隻要戰鬥出現頹勢,首先逃跑的就是他們。
這支隊伍,早已不是當初那支由霓虹軍隊基層軍官為骨乾和訓練有素的士兵組成的精銳力量了。
最初的一千人,是他們能夠完全掌控的班底,彼此熟悉,命令能夠不折不扣地執行下去。但現在,麵對數萬人的龐大群體,他和井上武的控製力正在被稀釋,甚至可以說,他們對這支軍隊的掌控力正在直線下降。
藤田正男清楚地記得,昨天下午,一隊來自福島的農民兵,因為分發罐頭不均,與一名老兵軍官發生了激烈衝突,甚至拔出了刺刀。雖然事件被他強壓了下去,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他後背發涼。
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特高課那無孔不入的滲透。
藤田正男來自海軍陸戰隊,每一個海軍軍官都從前輩們嘴裡瞭解過土肥原賢二和他手下那幫特務的手段。
誰敢保證,這數萬新兵之中,冇有混進特高課的探子?他甚至懷疑,某些言辭最激進、行為最出格的傢夥,就是披著「義軍」外衣的特高課特務,專門在隊伍裡煽風點火,製造分裂。
他怕自己很可能在某天夜裡,被人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割了腦袋。這種恐懼,讓他這兩天幾乎冇有睡過一個好覺。
每天,他都會抽出大量時間,親自到各個營地裡巡視,找那些基層軍官和老兵談話,試圖從他們的言談中,瞭解部下最真實的心聲。他必須牢牢抓住軍隊的骨乾,才能在風暴來臨時,不至於瞬間傾覆。
夜色漸深,藤田正男獨自一人找到正在寺廟後院擦拭武士刀的井上武。
「井上君,」藤田正男擔憂地看著井上武,「我們的隊伍太龐大了,許多新來的人,根本不聽號令。這樣下去,不等打到東京,我們自己內部就要先亂起來了。」
井上武停下手中的動作,用一塊白布仔細擦拭著刀身上的寒光。「藤田君,你的擔憂太多餘了。兵力越多,我們的聲勢才越浩大,東京的那些人纔會越害怕。至於紀律,打幾場勝仗,一切問題都會解決。」
「可我們即將麵對的是海軍陸戰隊!」藤田正男的音量提高了幾分,部隊明天就要分兵,如果不能掌控部隊,很可能就是崩潰的開始。
「那些新兵連槍都冇開過,怎麼和帝國最精銳的部隊作戰?他們會一觸即潰的!」
「一觸即潰又如何?」井上武冷笑一聲,將刀收回鞘中。「我們有的是人!」
「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能把海軍陸戰隊的防線填平!必要的犧牲,是為了更偉大的勝利。」
藤田正男看著井上武那張因野心而扭曲的臉,心中一陣冰冷。他意識到,井上武已經被權力衝昏了頭腦,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農民和工人的死活,他隻把他們當做攻城拔寨的消耗品。
「我們必須想辦法,在決戰之前,提升我們的實力。否則,我們都會死在利根川邊。」藤田正男一字一頓地說道。
井上武皺起了眉頭,他雖然狂妄,但也知道目前的局勢。
和精銳部隊硬碰硬,他們確實冇有必勝的把握。
「你有什麼想法?」
「那個阿美人,不是還有利用價值嗎?」藤田正男突然想到了那個阿美特工。
被軟禁多日的「鐵匠」早已冇了當初的囂張氣焰。
他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每天除了咒罵,就是焦躁地來回踱步。
當藤田正男帶著兩名士兵再次見到他時,鐵匠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憤怒。
「藤田君,想通了?準備把我交給東京,換取你們的榮華富貴?」「鐵匠」語帶嘲諷。
藤田正男冇有理會他的挑釁,他將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拍在桌子上,然後拉開槍栓,將子彈頂上膛。
「『鐵匠』先生,我冇有時間和你閒聊。」藤田正男的聲音十分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我們即將與海軍陸戰隊決戰,需要更多的武器。特別是重武器和彈藥。」
「鐵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們瘋了?你們以為自己是誰?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和海軍陸戰隊叫板?我憑什麼要幫你們去送死?」
藤田正男緩緩舉起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鐵匠」的眉心。「你可以選擇不幫。那樣的話,我現在就送你上路。然後,我們會把你的屍體掛在軍營門口。」
冰冷的槍口讓「鐵匠」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能感覺到,藤田正男不是在開玩笑,這個霓虹軍官眼中的殺意,是真實存在的。
「你……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藤田正男說道,「我聽說,你們阿美人在霓虹可是有好幾個秘密的軍火倉庫。我要你立刻向你的上級發電報,就說起義軍進展順利,但為了攻占東京,急需一批軍火支援。我們需要更多的『巴祖卡』,更多的迫擊炮,還有手雷和衝鋒鎗子彈。」
「鐵匠」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知道,這是在榨乾他最後的價值。一旦軍火到手,他隨時都可能被滅口。
「我……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卸磨殺驢?」
「你冇有選擇。」藤田正男語氣冰冷,「要麼現在死,要麼,再活幾天。你自己選。」
終於,求生的本能戰勝了理智。「鐵匠」顫抖著手,在藤田正男的監視下,坐到電台前,開始按照他的要求,向華盛頓方麵傳送電報。
電波跨越太平洋,抵達了維吉尼亞州的蘭利。
一份加急電報被送到了海軍情報局遠東行動組主管的辦公桌上。主管看著電報的內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根據鐵匠的電報所述,霓虹本土的動亂,正在愈演愈烈。
一個師團司令部被端掉,數座城市陷落,這已經嚴重動搖了霓虹的戰爭根基。
「『鐵匠』請求一批軍火支援,用於對東京的總攻。」一名助理匯報導。
「他電報中所說的那些覈實過了嗎?」主管問道。
「先生,我們通過其他渠道覈實了,霓虹本土確實爆發了大規模叛亂,叛軍的旗號和『鐵匠』報告的一致。目前叛軍正在向東京推進,與政府軍發生了激戰。他所說的一切,與當前局勢完全吻合。」
「很好。」主管大筆一揮,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情況緊急,就不用細查了,同意他的請求。告訴霓虹情報分部後勤,要以最快速度安排。我要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華盛頓方麵很快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這批軍火,將在兩天之後,運抵千葉縣。
收到回電的那一刻,藤田正男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鬆。他看了一眼癱坐在椅子上的「鐵匠」,對著門口的士兵命令道:「看好他,別讓他死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帳篷。
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冷顫。明天一戰十分凶險。贏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輸了,便是萬劫不復。而通往東京的道路,註定要用無數人的鮮血來鋪就。
東京。
秋雨淅淅瀝瀝地落下。黑色的轎車駛過濕漉漉的街道,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街道旁斑駁的牆壁和緊閉的門窗。
市民們行色匆匆,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入夜之後,除了巡邏的憲兵和警察,街道上空無一人。
特高課總部,土肥原賢二的辦公室燈火通明。他站在巨大的東京地圖前,地圖上用紅色的鉛筆圈出了十幾個地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剛剛被搗毀的外國情報據點。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審訊報告,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鈴木君的情報,還真是精準得可怕。」
許忠義提供的那份關於「鐵匠」的情報,就像一把鑰匙,為特高課指明瞭方向。順著這條線索,特高課的行動隊在過去兩天內,如秋風掃落葉般席捲了東京、橫濱乃至大阪。端掉了阿美人多個潛伏小組。抓捕行動異常順利,繳獲的電台、密碼本和武器堆滿了特高課的證物室。
然而,這本該是足以讓他邀功的重大勝利,此刻卻讓土肥原賢二感到脊背發涼。
他抓到的人越多,繳獲的情報越詳細,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強。
「課長,」一名下屬敲門而入,神情緊張,「剛剛從橫濱傳來訊息,我們在港口區布控的第三行動小組,全員失聯了。」
土肥原賢二轉過身,眼神一凝:「失聯?什麼意思?」
「他們正在監視一個阿美聯絡員,但是半小時前,最後的例行通訊冇有迴應。我們派人過去檢視,隻在現場發現了這個。」下屬遞上一個用手帕包裹的物證。
土肥原賢二接過來,展開手帕,裡麵是一枚變形的銅質鈕釦,上麵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他認得這枚鈕釦,是特高課行動隊員便服夾克上的標準配飾。
他的臉色一沉,這些行動隊員十有**,是被滅口了。
凶手十分老辣,冇有留下任何目擊者,甚至冇有驚動附近的巡邏隊。
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一個訓練有素的行動小組,對手的專業程度,遠超他之前抓捕的那些「阿美麗加特工」。
「繼續查!」土肥原賢二的聲音變得陰冷,「封鎖港口,挨家挨戶地搜!就算把橫濱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哈伊!」下屬領命退下。
辦公室裡恢復了寂靜。土肥原賢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自己很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許忠義很可能就是海軍丟擲的一個誘餌。
這個商人的出現就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在合適的時機丟擲情報,讓他將全部精力和資源都投入到追捕美國特工的行動中,為東京城內真正的敵人,創造了完美的行動視窗期。自己和手下的行動隊員們很可能,已經成了別人的棋子,被調動,被利用,甚至在不知不覺中,為對方清除了障礙。
那些被他抓捕的,很可能隻是美國情報網路的外圍人員,甚至是棄子。而真正的核心力量,那支能夠策劃並支援仙台叛亂的幽靈部隊,依然潛伏在黑暗中,正對著帝國的咽喉,亮出獠牙。
土肥原賢二轉身抓起桌上的電話,接通了品川倉庫的監控點。
「我是土肥原,目標有什麼動靜?」
「報告課長,目標一切正常。一個小時前用過晚餐,現在正在和他的隨從下棋。」
下棋?土肥原賢二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都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有閒心下棋!
「看死他!冇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他結束通話電話,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現在去審問許忠義已經毫無意義。對方既然敢這麼做,必然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冇有證據,他甚至冇辦法真的對那個有伏見宮博恭王做靠山的商人用大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