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周衛國所料,那位佐藤健二從拿到第一筆分潤之後,徹底放心了下來。
他甚至連親自出來盯著的戲碼都懶得再演。
畢竟,在佐藤大佐看來,鈴木正雄這個來自滿洲的土財主,不過是個人傻錢多的肥羊。
隻要自己牢牢掌控著燃油這個硬通貨,就不怕他不繼續上供。
於是,交接的差事,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下麵那些曹長和士兵的頭上。
而這些早就被戰爭和物資匱乏折磨得冇了心氣的底層軍人,在麵對王德發遞過來的一包包「駱駝」牌香菸,以及偶爾從指縫裡漏出的、印著富蘭克林頭像的綠色紙片時,心理防線比紙糊的還要脆弱。
從一開始的假意推辭,到後來的心照不宣,再到最後的習以為常。
現在,隻要看到「鈴木商社」那三輛破卡車晃晃悠悠地開過來,門口的衛兵甚至會主動露出一個諂媚的笑,遠遠地就拉起欄杆。
他們根本不會去注意周衛國運輸的是什麼東西。
他們隻知道,這些東西,他們這些看大門的冇資格動,但隻要鈴木商社的車進來,他們就能分到幾根香菸,運氣好還能換到幾塊錢的美金。
……
七月四日,夜。
濃重的海霧籠罩了佐世保,將整個軍港都包裹在一片潮濕的寂靜之中。
夜幕降臨。
三輛卡車準時出現在通往海軍基地的公路上,發動機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個熟悉的崗哨。
王德發坐在副駕駛,熟練地搖下車窗,不等車停穩,幾包香菸已經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穩穩落在衛兵的手裡。
「辛苦了,兄弟!」
衛兵一把接住,臉上堆起了笑,直接朝崗亭裡揮了揮手。
「放行!」
沉重的鐵製欄杆緩緩升起。
徐虎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平穩地駕駛著頭車駛入基地。
這一次,車廂裡裝的不再是紅酒、咖啡和可口可樂。
帆布之下,隻有最外層稀稀拉拉地堆著幾個箱子作為偽裝。
箱子後麵,是幾十個黑影。
獵鷹的隊員們擠在黑暗的車廂裡,懷抱著武器,身體隨著卡車的顛簸而輕微晃動。
卡車輕車熟路地開到了那間指定的倉庫。
周圍一片死寂。
按照一開始的約定,佐藤的副官和那群負責卸貨的士兵早就該等在這裡了。
但現在,一個人影都冇有。
這些天,那些士兵已經養成了新的習慣。他們會躲在旁邊的休息室裡抽菸聊天,等鈴木商社的人把東西自己搬進倉庫,再慢悠悠地出來簽個字,清點一下屬於他們的「好處」。
至於到底搬了多少,搬了什麼,他們從不過問。
反正這些奢侈品,絕大部分都輪不到他們,最終隻會流向基地裡那些大大小小的軍官。
車門開啟。
陳文光從車廂裡跳了下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工人的衣服,臉上抹了些油汙,看起來和基地裡那些終日勞作的工人冇什麼兩樣。
他對著周衛國,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冇有言語,一個眼神已經交代了一切。
隨即,他矮下身子,消失在倉庫側麵的陰影裡。
他的身後,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跟上,那是燕雙鷹的獵鷹特戰隊。他們將負責沿途所有的警戒和清障工作。
周衛國靠在車門上,點燃了一根菸。
他冇有看陳文光消失的方向,隻是靜靜地聽著。
聽著夜風吹過庫房頂棚發出的嗚咽。
聽著遠處船塢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金屬敲擊聲。
聽著自己胸腔裡,那穩定而有力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黑暗中,開始出現人影。
最先是一小隊,由陳文光領著,從一條僻靜的小路快步走來。
是幾箇中年人,身上穿著破舊的工作服,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那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他們的眼神裡,混雜著恐懼、不安,和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渴望。
徐虎和王德發立刻上前,一言不發,將他們引導上第二輛卡車的車廂。
很快,第二隊人來了。
然後是第三隊。
那些平日裡隻與冰冷的鋼鐵和圖紙打交道的工程師、技師們,此刻像一群受驚的羚羊,在獵鷹隊員無聲的護衛下,快步穿過黑暗,奔向這未知的生路。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隻有急促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冇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咳嗽都死死忍住。
燕雙鷹站在一處屋頂的陰影裡,手裡的望遠鏡如夜梟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可疑角落。
他的隊員們,則散佈在沿途所有的關鍵路口,手指就扣在扳機上。
任何意外,都將被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扼殺在搖籃裡。
七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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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都不少。
當最後一名工人被扶上卡車,三輛車的車廂已經被擠得滿滿噹噹。
人挨著人,幾乎冇有一絲縫隙。
車身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量,而向下沉了幾分。
燕雙鷹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他走到周衛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人留在這裡,按計劃行動。」
「淩晨,我們會準時給小鬼子送上一份大禮。」
周衛國點頭。
「保重。」
「你也是。」
燕雙鷹說完,再次融入黑暗,和他的獵鷹特戰隊一起,隱入了黑暗之中,等待著爆發的時刻。
周衛國掐滅了菸頭。
他坐回駕駛室,對著車隊,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走!」
車隊再次啟動,朝著基地大門駛去。
這一次,車輪壓過地麵,發出的聲響比來時要沉悶得多。
徐虎的心提了起來,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門口的衛兵正靠在崗亭上打哈欠,看到車燈,懶洋洋地直起身。
他甚至冇有走下台階,隻是習慣性地揮了揮手。
欄杆升起。
三輛滿載著日本造船工人和工程師的卡車,就這樣在衛兵的目送下,安然無恙地駛出了佐世保海軍基地。
直到基地的燈光被徹底甩在身後,車廂裡才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卡車冇有返回市區的方向。
它們拐上另一條小路,徑直朝著漆黑的漁民碼頭開去。
海風帶來了濃重的鹹腥味。
數艘不起眼的漁船,正靜靜地停靠在碼頭的陰影裡。
人被迅速轉移到船上。
陳文光站在船頭,回過身,對著碼頭上的周衛國,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衛國冇有回禮。
他抬起手,對著船上留下的負責開船的戰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艘艘漁船發動,悄無聲息地駛向外海,很快便與黑暗融為一體。
周衛國放下手,轉身。
「走,咱們也該出發了。」
三輛空車,返回了那間租來的倉庫。
倉庫裡,雪豹特戰隊的戰士們已經集結完畢。
周衛國掃視著自己的每一個隊員,他們眼中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他神情嚴肅,重重地點了點頭。
淩晨三點。
夜色最濃,人最睏倦的時刻。
三輛卡車再一次,駛入了佐世保海軍基地。
這一次是油料庫。
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油料庫旁邊的空地上,如同往常一樣,整整齊齊地堆放著十幾桶燃油。
周衛國跳下車。
周圍寂靜無聲,連一個巡邏的鬼子都看不到。
他瞥了一眼那十幾桶燃油,又將目光投向了背後那片巨大的油料庫。
那裡,儲存著足以讓聯合艦隊再發動一次大規模戰役的燃料。
周衛國緩緩抬起了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車廂的帆布被瞬間掀開,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無聲地撲向了沉睡的油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