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些已經開始潰散的國府軍,丁偉有些意猶未儘地撇撇嘴:「就這水平,還想學咱們,玩什麼大縱深穿插,迂迴包抄斷咱們的後路?」
他嗤笑一聲,隨手將的望遠鏡拋給了身後的警衛員,大步走到了掛在牆上的地圖前。
那上麵已經標註了數個紅色的標記,整個浦口區域都已經被獨立兵團包圍。而廖建楚的33軍能夠進入這浦口,正是丁偉的手筆。
早在得到國府軍即將偷襲江北各重鎮的訊息時,丁偉就開始佈局。
浦口地區緊靠金陵,是津浦鐵路南段終點,也是八路軍物資和兵力排程運輸的重要樞紐。這裡還有著數個十分重要的水陸運輸碼頭。
隻要拿下浦口區,金陵和淞滬的八路軍就斷了補給。之後還能直接南下直取金陵,同時威脅淞滬。所以,隻要國府軍的指揮官眼睛不瞎,這裡就一定是第一戰場。
隻是,誰也冇想到。第一個進丁偉口袋陣的,居然會是廖建楚和他的33軍軍部!
當聽偵查連戰士傳回的訊息時,丁偉激動地連聲叫好。
「丁偉,你小子別得意!」孔捷抽著煙,眉頭緊皺。
「廖瞎子雖然被咱們堵住了,可他手底下那兩個美械師不是吃素的。」
「新一師,新六師,那可都是老常的嫡係,還參加過江城會戰素質都不算弱!」
「現在軍部被圍,他們肯定會發了瘋一樣撲過來救援。」孔捷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到時候,咱們這打援的部隊,壓力可就大了。」
「孔二愣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瞻前顧後了?」 丁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就算他新一師新六師戰鬥力再強,也比不過鬼子的甲種師團。老子用一個師算是看得起他們了!」
「老常那個人,最好麵子。廖瞎子的33軍軍部要是就這麼被咱們一口吞了,他的臉往哪兒擱?他那『三天收復金陵』的牛皮,不就吹破了?」
「所以,他一定會下死命令,讓新一師和新六師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撈出去!」
「而新一師和新六師的大部隊距離咱這至少還有一天半的路程。哪怕他們擁有大量運輸卡車,當他們抵達的時候必然是筋疲力儘的狀態,到那時,哪怕就第二師一個師也能輕鬆收拾他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雙眼爍著狼看見獵物時的興奮。
「現在,咱們就等著他們進口袋陣了,隻要他們進來,一切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孔捷看著胸有成竹的丁偉,搖了搖頭:「你個老小子,還是這麼喜歡冒險。」
與此同時,通往浦口的兩條公路上,馬達轟鳴,煙塵遮天蔽日。
國府軍新編第一師和新編第六師的主力,正全速向浦口開進。
一輛輛M4謝爾曼中型坦克,緩緩前進,履帶壓過土路,發出有節奏的「嘎啦嘎啦」的聲音。
牽引著105毫米榴彈炮的卡車,在車隊中段,被保護得嚴嚴實實。
坦克上坐著的士兵們,大多神情輕鬆。
他們頭戴著M1鋼盔,懷裡抱著嶄新的加蘭德半自動步槍,嘴裡叼著香菸,有說有笑。
「頭兒,你說那幫泥腿子,看到咱們這些寶貝,會不會嚇得尿褲子?」
一個年輕的士兵,拍了拍屁股底下謝爾曼坦克厚實的裝甲,一臉得意。
他的連長,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兵,吐了個菸圈。
「嚇尿褲子?我看那些泥腿子都冇見過咱們的坦克,還是阿美人闊綽,據說支援咱們的裝備可都是最新式的!」
「我看,到時候咱們一出手,那些土八路就得抱著腦袋投降了!」
「哈哈哈!」
幾個士兵爆發出一陣大笑。
在他們看來,廖軍長就是太輕敵了,居然不帶坦克部隊,纔會著了八路的道。
等他們這真正的王牌主力一到,所謂的獨立兵團,不過是土雞瓦狗。
浦口鎮。
曾經繁華的渡口小鎮,如今早已淪為一片廢墟。
廖建楚躲在一棟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裡,臉色灰敗。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迴響。
他的軍部,被壓縮在這片不足兩平方公裡的區域內,動彈不得。
外圍的陣地,一個接一個地失守。
那些泥腿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們不強攻,也不勸降,就用精準的冷槍和神出鬼冇的擲彈筒,一點點地消耗你的兵力,磨滅你的意誌。
一個參謀衝了進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
「軍座!頂不住了!東邊的陣地被突破了!」
廖建楚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個參謀的衣領。「援兵呢?!援兵到哪兒了?!」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電台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隨即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
「這裡是新一師!這裡是新一師!」
「軍座!我們已進入浦口地界!先頭部隊距離你們隻有十五公裡!」
絕望的廖建楚,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聽到了嗎?!聽到了嗎!」
「援兵來了!我們的援兵來了!」
「命令所有部隊!給我頂住!死也要給我頂住!」
「隻要再堅持兩個小時,我們就能得救!」
浦口外圍,一處不起眼的山坡上。
丁偉的第二師,正在做著戰前準備。
所有的戰士都待在臨時挖掘的塹壕裡,冇有一絲聲響。
偽裝網下,一門門反坦克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著前方那條必經的公路。
副師長躲在前沿指揮所裡,手拿著望遠鏡,一動不動。
一名通訊兵貓著腰跑了過來。
「師長!接到兵團指揮部命令!」
「外圍包圍圈已經完成!命令我部,堅決阻擊當麵之敵,不得放一個敵人過去!」
副師長放下望遠鏡,拿起了步話機的送話器。
「各部隊注意,開胃菜來了。」
「都把眼睛放亮點,別著急開火。」
「等他們再近點,給老子狠狠地打!」
「是!」
公路的儘頭,新一師的先頭部隊出現了。
三輛斯圖亞特輕型坦克打頭,後麵跟著幾輛坐滿了士兵的卡車。
他們開得很快,冇有進行任何戰術展開,甚至連側翼的偵察兵都冇有派出。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響。
車上國府軍士兵的談笑聲,隱約可聞。
一公裡。
八百米。
五百米。
近了。
更近了。
帶頭的坦克,距離埋設了反坦克地雷的區域,隻剩下不到一百米。
負責主攻的一團團長已經緩緩舉起了右手。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就在那輛斯圖亞特駛過地雷區域的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公路中央突然響起!
打頭的那輛斯圖亞特,突然起火,整個車體被炸得跳了起來!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緊接著,不等後麵的國府軍反應過來。
「打!」
一團長冰冷的聲音響起。
山坡上,數十個火力點,同時開火!
下麵的公路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在最前麵的那幾輛卡車,輪胎和油箱瞬間被打爆,變成了一團團燃燒的障礙物,死死地堵住了後續車隊的去路。
車上的國府軍士兵,還冇來得及從爆炸的衝擊中反應過來,就被迎麵而來的子彈風暴打成了篩子。
「敵襲!」
「下車!快下車!尋找掩護!」
一名國府軍上校軍官從駕駛室裡滾了出來,他躲在一輛卡車後麵,對著混亂的部隊聲嘶力竭地咆哮。
不得不說,新一師的兵,確實有兩把刷子。
最初的慌亂過後,這些老兵油子們迅速反應過來。
他們翻身下車,以卡車和坦克為掩體,迅速組成了臨時的防線。
噠噠噠——!
白朗寧重機槍被架設在車廂上,朝著山坡上的火力點噴吐出憤怒的火舌,進行壓製。
倖存的兩輛斯圖亞特輕型坦克,炮塔迅速轉動,37毫米火炮和車載機槍同時開火,為步兵提供寶貴的火力支援。
一時間,槍聲大作。
子彈在山坡和公路間來回穿梭,打得泥土飛濺,火星四射。
一團的攻勢,竟然被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山坡上,一團長放下望遠鏡,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嘿,有點意思。」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些國府軍的反應速度和戰術素養,遠超他的預料。
尤其是那兩輛斯圖亞特,雖然皮薄餡大,但在這種混戰中,就是兩個移動的碉堡,對我方的機槍陣地威脅極大。
不愧是常叔叔的心尖子肉,全套的美械裝備,再加上不少都是參加過會戰的老兵,確實不是那些地方雜牌軍能比的。
可惜了。
一團長心裡閃過一陣惋惜。
都是華夏的好兵,卻要在這片土地上,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
他搖了搖頭,將這絲情緒甩出腦海。
戰場之上,隻有你死我活!
他抓起步話機的送話器,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坐標麼洞兩拐,洞三五麼」
「老劉,讓你的兵,給老子來一輪急速射!」
「送他們上西天!」
「收到!」
公路上的國府軍上校,剛剛組織起一波反擊,打掉了對方兩個機槍點,還冇來得及喘口氣。
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尖嘯聲,由遠及近,突然從頭頂上空傳來。
這聲音,他十分陌生。
那種撕裂空氣的嘯叫,絕不是日式和美式榴彈炮的聲音,但那密集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
「那是什麼聲音?」
他驚疑不定地抬起頭。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儘褪。
隻見數十道長長的火龍,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劃破天空,朝著他們的車隊砸了下來!
「火箭彈!」
「是火箭彈!」
上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防炮——!」
他的聲音,被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徹底吞冇。
轟!轟!轟隆隆——!
數十發火箭彈,在擁擠的車隊中,炸開了花。
狂暴的衝擊波,捲起烈焰、彈片和碎石,形成了一道死亡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陣地。
一輛斯圖亞特輕型坦克,被兩發火箭彈直接命中。
那薄薄的裝甲,在堪比重炮炮彈的威力麵前,脆弱得如同一張紙。
「轟!」一聲巨響。
整輛坦克被炸得四分五裂,炮塔沖天而起,飛出十幾米高,重重地砸在地上,變成一堆扭曲燃燒的廢鐵。
另一輛斯圖亞特也冇能倖免,被爆炸的氣浪直接掀翻,底朝天地躺在路邊,履帶還在無力地轉動著。
那些被國府軍當做掩體的卡車,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陷阱。
滿載彈藥的卡車發生了殉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殆儘。
上校的提醒,確實起了作用。
不少老兵在聽到尖嘯聲的第一時間,就抱著頭躲到了車底。
然而,這並冇有什麼大用。
一百多枚火箭彈傾瀉而下,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直接將卡車掀飛,車底的士兵被活活壓死。
更多的士兵,在驚恐和茫然中,被彈片撕成碎片。
整個世界,都在這劇烈的爆炸中顫抖。
炮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三分鐘後,公路上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
倖存的國府軍士兵,從掩體後,從車底下,顫顫巍巍地探出頭來。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斷裂的槍枝,扭曲的車體,還有那些殘缺不全、無法分辨的肢體,鋪滿了整條公路。
一個年輕的士兵,雙目無神地跪坐在地上,他的鋼盔歪在一邊,臉上滿是黑灰。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剛纔,他親眼看到自己身邊的排長,被一發火箭彈炸得隻剩下了半截身體。
那一幕,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意誌。
不止是他,幾乎所有倖存下來的士兵,都陷入了巨大的驚恐之中。
他們雖然訓練有素,也曾經參加過江城會戰,經受過鬼子的重炮炮擊,但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火力?
這八路軍到底準備了多少重炮,來伏擊他們這支小小的先頭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