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縫很窄,寬度不過成年人一掌左右。
王一言站在裂縫前,望著那道狹窄的口子。
難怪柳禪當初通過還斷了幾根肋骨。
這是被強行塞了出來。
他伸出雙手,扣住裂縫邊緣,十指嵌入虛空,狠狠一撕。
“刺啦——!”
裂縫邊緣處崩出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
就在這一刻,虛空中,九座巨大的鼎影憑空浮現。
它們從虛無中顯形,每一座鼎都大如山嶽,鼎身刻滿繁複的符文。
九鼎虛影連成一體,化作一道巨大的陣法,從天而降,朝著王一言當頭壓下。
陣法落下的瞬間,四周的空間凍結。
陣法的光芒刺眼奪目,那是人皇姬昊留下的封印,以九鼎為基,以人族氣運為引,鎮壓幽族一萬兩千多年陣法。
王一言抬起頭,“望”著那道壓下的陣法。
冷哼一聲。
他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對著那道九鼎陣法,狠狠一握拳。
“轟——!”
凍結的空間像是被砸碎的琉璃,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且以陣法為中心,周圍的虛空猛地向內坍縮,強大的吸力形成一個漆黑的旋渦。
九鼎陣法劇烈震顫,光芒大放。
它開始瘋狂旋轉,速度快得驚人,試圖對抗那片坍縮的虛空。
兩種力量僵持在一起,四周的空間都在顫抖,裂紋如蛛網般向四麵八方蔓延。
王一言身前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九鼎陣法的轉速越來越快,像一團旋轉的光輪。
王一言眉頭皺起,那隻握著拳的手,又緊了一分。
“轟——!”
坍縮的虛空瞬間往裏塌陷了一大截。
九鼎陣法被那股巨力拉扯,轉速越來越慢。
王一言收迴手。
邁步走進那道已經擴大的一丈裂縫。
身後,九鼎陣法還在緩緩旋轉。
但那個少年已經進去了,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身後,九鼎陣法的光芒漸漸黯淡,最後化作九道虛影,消散在虛空中。
遠處,柳禪和杉婆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杉婆婆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柳禪看著那道已經合攏的裂縫,看著那片重新恢複平靜的虛空,久久沒有動,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王一言很強。
但她沒想到,他已經強到了這種地步。
人皇姬昊留下的九鼎封印,被他兩招打散。
杉婆婆終於合上嘴,嚥了口唾沫,“聖女……這位……這位……”
柳禪點點頭,望著那道裂縫消失的方向,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永夜境。
踏入裂縫的瞬間,王一言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
他落在實地上。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濕氣息。
他抬起頭,灰白的眸子掃過四周。
天上一輪圓日懸在灰濛濛的雲層之上,光芒明亮,照得整片天地都亮堂堂的。
遠處的山巒,近處的平原,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那陽光明明亮得刺眼,落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王一言伸出手,感受著那“陽光”落在掌心的觸感。
涼的。
遠處有山,有水,有平原。
近處有村落。
他站在一處山坡上,能看見山腳下的村莊。
幾十座石頭壘成的房子,錯落有致地分佈著。
村口的空地上,有人在走動。
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他們穿著粗布衣裳,扛著農具,趕著牲畜,和神州大地上任何一個村莊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婦人蹲在溪邊洗衣裳,棒槌起落,聲音隱隱傳來。
幾個孩子追著一隻狗跑過村口,笑聲清脆。
有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前,慢悠悠地劈著柴,劈幾下,歇一歇。
王一言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他想象中的幽族。
他以為會看到窮兇極惡的異族,會看到茹毛飲血的樣子,會看到時刻準備廝殺的氛圍。
可眼前這一幕,和臨山那些村莊有什麽區別?
他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勞作的人,望著那些奔跑的孩子。
眉頭皺得更深了。
身後,姬衍飄了出來。
他負手而立,眯著眼打量這片天地,“嘖”了一聲。
“是已考的洞天。”
王一言側過頭,“已考?”
姬衍沒有解釋,反而指了指頭頂那輪圓日。
“小友,你知道洞天境為什麽叫真仙麽?”
王一言知道姬衍又要開始顯擺了,無語開口,“為什麽?”
姬衍雙手背負身後,“不僅是因為洞天壽達五千年,還有他們已經能自己開天辟小天地了。”
“像這永夜境,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都與真實世界無異。”
他語氣裏多了幾分感慨。
“洞天有個東西,叫‘靈昧’,是整座洞天世界的核心,靈昧亮,洞天就穩,靈昧暗則洞天就衰。”
他又指了指那輪圓日。
“那玩意兒,就是靈昧外顯的光。”
王一言也仰頭打量著那輪暗淡的圓日。
“已考是個人名?你見過?”
姬衍點點頭。
“見過。論輩分,她比老夫還高一輩。老夫還在神意境摸爬滾打的時候,她已經是幽族的老祖宗了。”
他歎了口氣。
“不過洞天再能活,也活不了一萬多年。已考現在怕是早就失去真靈了,隻剩本能維持著這洞天。”
“等這點本能也沒了,這永夜境……”
他搖了搖頭。
“真靈消散之時,就是這洞天崩潰之日。”
王一言沉默了幾息,目光落在遠處那座最高的山峰上。
峰頂立著一座建築。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山頂。
隻見一座全是石頭砌成的屋子,沒有飛簷鬥拱,沒有門窗,隻有最樸素的輪廓和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石壁上爬滿了青苔,縫隙裏長出不知名的野草。
祠堂門口,跪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跪在地麵上,背對著他,麵朝祠堂深處。
聽見聲響,她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四十來歲的臉,眉眼清秀,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但那雙眼睛,現在卻渾濁得像是蒙了一層灰。
她渾身的生氣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明明隻有四十歲的容貌,給人的感覺卻比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還要腐朽。
她盯著王一言,渾濁的眼睛裏慢慢亮起一點光。
然後她看見了飄在半空的姬衍。
那渾濁的眼睛裏,閃過驚訝。
“姬衍?”
她的聲音無比沙啞,“你這小家夥居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