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頁開始是一份調查報告,記錄了父親自艾爾德蘭歷406年7月5日起調查的礦場、接觸的證人及收集的證據。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
西恩一頁頁翻下去。
波希米亞礦場公會,魔晶石走私,私自開採魔晶礦。
哈林翰行賄受賄。
還有幾個名字,用紅筆圈了出來。
「莫裡斯·漢克斯。」西恩念出聲,「格魯的叔叔?」
格萊文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西恩繼續翻。
最後一頁隻剩下一半,從中間被撕掉了,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
最後一行字隻寫了一半:「綜上,證據確鑿,請求對以下人員……」
下麵冇有了。
西恩抬起頭,看著格萊文。
「誰撕的?」
格萊文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格萊文說,「這份檔案在財政部絕密檔案室封存了二十年,你是第一個借閱它的人。」
「那您為什麼會有?」
「我讓人抄了一份放在檔案室。」格萊文靠在椅背上,「有些東西,放在眼皮底下,比放在倉庫裡安全。」
西恩把檔案放下,深吸一口氣。
「首相大人,您叫我來,不隻是為了給我看這個吧?」
格萊文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欣賞。
「你比你父親聰明,你父親是個好人,太直了。直得不會轉彎,不會退讓,不會保護自己。」
「所以他死了。」
「所以他死了。」格萊文冇有否認,「但你不一樣,你在吉娜薇身邊裝了兩年平庸,在溫斯特鎮半年就把一個破鎮子搞活了,你知道什麼時候該藏,什麼時候該露。」
西恩冇有說話。
格萊文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二十年前,我剛剛當上財政大臣。你父親是我手下最好的調查官。他查到了波希米亞公會的走私鏈,查到了哈林翰行政廳的官員名單,查到了財政部內部有人收受賄賂。」
他轉過身,看著西恩。
「然後他就死了,馬車翻下山崖,屍體燒得認不出來。所有的證據,一夜之間消失。」
「您冇有查下去?」
「查了。」格萊文走回書桌前,「查到了一個人,然後被人攔住了。」
「誰?」
格萊文冇有回答,他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張紙,推到西恩麵前。
上麵隻寫著一個名字。
西恩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可能……」
格萊文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王都的水很深,法斯特稅務官。」格萊文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但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身後有溫斯特伯爵,有我和財政部,有那些願意為你拚命的鎮民。」
西恩抬起頭,看著他。
格萊文冇有再說下去,隻是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他。
「這是財政部對你的任命,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溫斯特鎮的稅務官,而是財政部特派調查官,專門負責稽查礦場走私案。」
西恩接過檔案,翻開。
任命書上寫著他的新職權:可以查閱任何部門的檔案,可以調取任何銀行的帳目,可以傳喚任何涉案人員。
下麵蓋著財政部和首相府的雙重印章。
「這個任命,吉娜薇知道嗎?」西恩問。
格萊文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她很快就會知道。」
西恩把任命書收好,站起來:「首相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說。」
「既然要我調查,我必然要從哈林翰入手,所以這個任命不要公開,對外說我不願意回王都,我繼續回溫斯特當稅務官。」
格萊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隨後露出笑容。
「你果然很聰明,可以!」
格萊文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推過來:「這是我讓人收集的,關於你在溫斯特的一切。我叫它溫斯特模式。」
「是關於東墩爾嘛?」
格萊文點頭。
西恩想了一下後說:「首相大人,農村轉移城鎮的目標已經達成了,王國很多土地已經荒廢了,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訊號,一旦國外殖民地的糧食無法準時供應王國,王國將遭受滅頂之災。」
格萊文臉色越發凝重:「坐下,再聊聊,你也意識到了。」
西恩點點頭:「王國圈地運動是為了發展城市工業,可是如今城市卻出現供養不瞭如此多人口的問題,甚至因為過多人口湧入城市,造成薪資太低,人口紅利這樣使用,遲早會逼得那些底層的貧民造反,他們或者無法動搖王國根基,卻是慢慢動搖王國的統治與管理。」
「畢竟海外很多殖民地的底層士兵,都是貧民出身。」
格萊文點點頭,手指輕敲書桌:「人口紅利這個詞彙用的很好,說說你的計劃?」
西恩不緊不慢說:「計劃還不完善,我希望以溫斯特為試點,我要推動新農業發展,同時開拓農產品市場,吸納哈林翰多餘的就業人口。」
格萊文沉思許久,點點頭。
「好,正好可以為你的調查官身份打掩護,這件事我會儘快安排,到時候給你傳達任務。」
西恩表示感謝,這樣一來,他返回溫斯特的身份就不再有問題。
任誰也想不到西恩還是調查官。
格萊文低頭看檔案,很顯然,今天見西恩,他還是百忙之中抽空。
西恩冇有再問,微微躬身,轉身走出書房。
走廊裡,巴菲還在等著。
「談完了?」
「談完了。」
巴菲點點頭,領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西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長長的走廊。
當年父親也走過這條廊道嗎?
出了伊莉莎白一號公館,巴菲笑著說:「這段時間就暫時住在財政部招待所,那裡安全,離首相府也近。」
「麻煩了!」
西恩還在想那個名字,那個人,他見過。
在王都,在吉娜薇的宴會上,那個永遠笑眯眯、永遠不得罪任何人的……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馬車剛駛出伊莉莎白街道,就被一輛黑色的馬車攔住了。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女人走下來,不是吉娜薇,而是她的心腹侍女,以前在西恩麵前永遠趾高氣揚的那個。
薇恩今天的態度完全變了,恭敬地行了一禮:「法斯特大人,夫人說,您打莉婭管家的事,她不追究。但請您務必回家一趟,有些事,該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