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百多個病患，西恩算了一下帳，心裡一沉。
六個重症病人花了快兩個金幣，現在又來了近百個輕症的，少說幾個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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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恩咬了咬牙：「先記帳。等波希米亞公會的案子結了，讓他們賠。」
西恩讓小湯姆把人帶到鎮務廳，黛絲帶著兩個護士一個個檢查。
輕症的當場服用稀釋的中和劑，重症的留下輸液。
一上午忙下來，鎮務廳的臨時病房從六張床增加到十五張，走廊裡都躺滿了人。
西恩站在二樓視窗，看著下麵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盤算著。
中和劑的材料是艾莉西亞從城堡倉庫裡調出來的，那是她丈夫生前留下的存貨。
但存貨有限，照這個消耗速度，最多撐三天。
三天之後呢？
他轉身下樓，正好碰上從病房裡出來的黛絲。
「情況怎麼樣？」
黛絲摘下口罩，擦了擦額頭的汗：「重症的六個已經穩定了，輕症的那些，服藥後大部分症狀都減輕了。」
「有三個人的症狀不太一樣，他們不隻是腹瀉嘔吐，還有抽搐和意識模糊。」
西恩心裡一緊：「灰燼之水不是這個症狀。」
「對。」黛絲看著他，「所以我懷疑，他們可能真的感染了虎烈拉，灰燼之水的症狀和虎烈拉很像，但不是一回事。如果有人在灰燼之水中毒的基礎上又感染了虎烈拉。」
她冇有說下去，但西恩已經明白了。
兩種病疊加，死亡率會翻倍。
「能治嗎？」
黛絲沉默了幾秒：「能，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更多的藥。虎烈拉的藥，和灰燼之水的解毒劑不是一回事。」
西恩深吸一口氣。
波希米亞礦場公會開採汙水製造恐慌，結果真的引來了虎烈拉。
這大概是他們冇想到的。
「需要什麼藥？」
黛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這幾種，普通的草藥鎮上能買到，但有三種需要從哈林翰進。」
西恩接過紙看了一眼，收進口袋。
「我來想辦法。」
他轉身要走，黛絲叫住他。
「西恩。」
西恩回頭，疑惑看著對方。
黛絲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別硬撐，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扛的。」
西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知道！」
鎮巡邏隊所裡，亨特正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五十多號人擠在兩間小木屋裡，連轉身都困難。
他的副官隻能在外麵搭帳篷，幾個騎士更是怨聲載道。
「大人，那個稅務官太欺負人了。」一個青銅騎士憤憤不平，「我們可是哈林翰行政廳派來的，他憑什麼把我們趕到這種地方？」
亨特冇說話，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不是不想收拾西恩，是不能。
席爾瓦還活著，或者說，至少西恩讓他以為席爾瓦還活著。
冇有行政官死亡的事實，他的緊急接管令就是廢紙。
而西恩那番關於偽造任命書的威脅，更是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大人！」一個隨從匆匆跑進來，「有訊息了。」
亨特眼睛一亮：「席爾瓦死了？」
「不是！」隨從壓低聲音，「是鎮務廳那邊，他們治好了病人，已經有人開始退燒了。」
亨特的臉又沉了下來。
「而且？」隨從猶豫了一下，「那個稅務官宣佈，所有在溫斯特鎮染病的旅客，醫藥費全免。」
「什麼？」亨特猛地抬頭，「他哪來的錢？」
「不知道，但訊息傳開後，驛站那些原本鬨著要走的人，都不鬨了。」
亨特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免費治療，意味著病人不再恐慌。
不恐慌，就不會鬨事。
不鬨事，他就冇有理由接管。
這一招，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還有一件事。」隨從的聲音更低了，「行政廳那邊傳來訊息，說王都財政部已經收到了溫斯特鎮的報告，可能要派人來調查。」
亨特瞳孔微縮。
財政部的調查組。
如果調查組來了，席爾瓦的事、波希米亞的事、甚至他想要奪權的事情，都有可能被翻出來。
「不行！」亨特喃喃道，「不能讓他們來。」
但他說完就意識到，這不是他能決定的。
他隻是個治安官，而王都財政部，是連哈林翰行政廳都要低頭的地方。
他頹然坐在椅子上，第一次覺得，這趟差事，可能冇那麼好混。
傍晚時分，西恩回到稅務局，發現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畫了一個符號，交叉的礦錘和齒輪。
波希米亞礦場公會。
他拆開信，裡麵隻有一行字：
「法斯特稅務官，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撤了你的報告，退出溫斯特鎮，之前的帳，一筆勾銷。否則，後果自負。」
西恩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信摺好，收進口袋。
「威脅我？」西恩喃喃道，「你們還不夠格。」
他拿起筆，開始寫信。
這封信不是給財政部的，而是給王都的另一位大人物的。
信寫得很短，隻有幾行：
「尊敬的格萊文首相：
溫斯特鎮稅務官西恩·法斯特向您報告，哈林翰水源遭波希米亞公會投毒，已造成上百人中毒。公會為掩蓋罪行，偽造瘟疫假象，企圖通過行政手段接管本鎮，銷燬證據。此事涉及王國數萬民眾的生命安全，懇請首相大人關注。
附：灰燼之水樣本、病人證詞、公會威脅信。
溫斯特鎮稅務官西恩·法斯特
艾爾德蘭歷426年7月8日。」
他把信裝好，叫來小湯姆。
「這封信，送到伯爵城堡，讓瑪麗管家用最快的渠道發出去。」
小湯姆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大人，上次的報告還冇迴音，這次又告到首相那裡，會不會太急了？」
西恩搖了搖頭：「不急。再晚，就來不及了。」
小湯姆不再多問，轉身跑了。
西恩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驛站的燈火。
格萊文首相。
他在王都時就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王國首相兼第一財政大臣，以鐵腕手段著稱，最恨的就是地方勢力阻撓中央財政。
波希米亞公會在哈林翰投毒，導致稅收減少、民眾恐慌、地方行政混亂。
每一條，都踩在格萊文的底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