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驚龍榻·修羅場------------------------------------------、龍榻夜驚。,燭火齊齊矮了三寸。覺藏大師講經已畢,正欲率弟子離宮,一名內侍踉蹌撲入,麵如金紙:“國師!長生殿……邪祟又來了!”,落在釋妙真袖中那枚微微發燙的淨魂珠上:“持珠,隨我。”,宮燈一盞接一盞滅了下去。殿門轟然洞開,寒意從金磚縫隙裡蛇一樣爬出來,攀上腳踝,刺骨入髓。,梧昭女帝青絲散亂,十指痙攣摳進錦被,喉間溢位破碎嘶鳴:“他們……又來了……”“妙真,上前!”,淨魂珠白光炸裂。黑影翻湧——玉皇後、肖德妃、無名宮婢……怨靈尖嘯著撲來,釋妙真急誦《楞嚴咒》,字字化金楔貫入黑影。喉間腥甜上湧,他硬撐著不退。,腰間玄瓶輕輕一震,瓶口旋開,一縷幽光探出,如長鯨吸水,將殘存的怨念吞入瓶中。玄瓶提示:吸收怨念×3。當前儲存:3/100。玄瓶吐槽:這女帝的怨念比薛玉衡的業力還濃。建議宿主做好長期加班的心理準備。:你才加班,你全家加班。。女帝緩緩坐起身,青絲垂落,目光如鉤鎖住他:“你名妙真?”“小僧在。”“留宮鎮祟,每日早晚前來誦經。”女帝的聲音不容置疑,“朕身邊,缺一個能鎮得住鬼神的人。”
釋妙真垂眸:“貧僧領旨。”
袖中珠滾燙未消。他退下時,總覺得殿角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二、珠鑒君心
三日後,含元殿偏殿。
女帝換了一身素色長袍,斜倚紫檀榻,手裡把玩著淨魂珠。她看著釋妙真的目光,不像在看一個臣子,倒像在看一道新上桌的菜——還是那種捨不得一口吃完、打算慢慢品的菜。
“此珠何名?”
“淨魂珠。”
“淨魂……”女帝指尖摩挲珠麵,目光卻落在釋妙真的臉上,從眉毛看到喉結,“朕這浸過血的魂,正該洗洗。”
釋妙真後背發涼。
玄瓶提示:宿主,女帝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不是看臣子,是看小鮮肉。
閉嘴。
他麵上不動聲色,合十道:“珠名渡厄,不問魂染何色。陛下龍體安康,方是蒼生之幸。”
“蒼生之幸?”女帝忽然傾身,十二旒珠簾嘩啦作響,龍涎香撲麵而來,“朕殺過那麼多人,每晚都被他們索命。你說朕龍體安康是蒼生之幸——那蒼生知道朕每晚都睡不著嗎?”
釋妙真握著珠子的手微微發緊,硬著頭皮道:“陛下,索命的不是鬼,是心。”
殿中一靜。女帝盯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竟敢不跑時的詫異與……歡喜。
“你倒是敢說。”她收回身體,把珠子丟還給他,“從今日起,每日早晚來朕寢殿誦經。朕要聽你念。”
三、修羅場
當天傍晚,釋妙真按旨意前往長生殿誦經。
殿門推開,他愣住了。
龍榻之上,女帝半臥錦被,身後兩個年輕男子正替她捶腿。左邊那張易臣生得麵如冠玉,一雙桃花眼比薛玉衡還妖上三分,一邊捶腿一邊朝女帝拋媚眼,那眼神油膩得能炒菜。右邊那張昌仁稍顯青澀,低眉順目,但捶腿的動作那叫一個輕柔,像是在揉麪團。
——二張。
曆史上臭名昭著的女帝麵首,此刻正當著釋妙真的麵,在女帝腿上揉捏。
“妙真來了?”女帝抬眼,嘴角噙著笑,“來,坐這兒。”她拍了拍身側的空位——那是榻沿,離她不到一尺。
釋妙真腳步一頓,腦中警鈴大作。
玄瓶提示:宿主,這是修羅場。考驗你演技的時候到了。坐下去,你就成了女帝的“榻邊人”。
不坐。
他俯身合十,恭恭敬敬道:“陛下,出家人法不侵座。小僧站慣了,站著誦經,氣血通暢,聲音也洪亮。坐著念,怕犯困。”
女帝挑了挑眉,嘴角笑意未減:“你倒是會找藉口。”
“不敢。小僧是真怕唸到一半打著呼嚕,擾了陛下清夢。”釋妙真麵不改色,從袖中抽出淨魂珠,往殿中央一站,“此處正對龍榻,風水最佳,怨氣無處遁形。小僧就在這兒念。”
說罷,闔目啟唇,《心經》如流水般淌出,穩穩噹噹。
女帝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輕哼一聲:“滑頭。”
卻冇再堅持。
張易臣撇了撇嘴,低頭繼續捶腿。薛玉衡站在一旁,麵色微霽——至少這小和尚冇真坐上去。
釋妙真一邊唸經一邊想:好險。這一關,算是又糊弄過去了。
玄瓶提示:宿主,你的“求生欲”已突破天際。繼續努力。
閉嘴,唸經呢。
“這就是國師的高徒?”張易臣抬起頭,打量釋妙真,目光裡帶著審視和一絲微妙的敵意,“聽說法師能驅鬼鎮邪,倒是年輕得很。”
“大人謬讚。”釋妙真合十。
“年輕好啊。”女帝忽然伸手,撚起釋妙真垂在肩頭的一縷碎髮,卷在指尖把玩,語氣慵懶,“年輕,乾淨,不像有些人——”她瞥了張易臣一眼,“年紀不大,心思倒重。”
張昌仁捶腿的手一頓,低頭不敢吭聲。張易臣卻笑了,笑意中帶著幾分酸:“陛下這話,臣可不愛聽。”
“不愛聽也得聽。”女帝鬆開釋妙真的頭髮,指尖卻不經意地劃過他的耳廓,“唸經吧,朕等著呢。”
釋妙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不去想那隻手剛纔做過什麼。他開始誦唸《心經》,聲音穩穩噹噹。
然而女帝並冇有認真聽。她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側臉上,從額頭到下頜,從下頜到脖頸,那目光簡直像一把軟尺,在量他的尺寸。
玄瓶提示:女帝對你的“興趣值”已上升。建議宿主保持距離。
道理我都懂,可她現在就盯著我看啊!
釋妙真誦經的聲音開始有些發飄。就在他快要唸到“色即是空”的時候,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僧統薛玉衡求見陛下!”
釋妙真心頭一喜——救兵來了?不對,是另一個煞星來了。
薛玉衡踏入殿中,墨色袈裟上沾著夜露。他的目光先掃過二張,眼底閃過一絲嫌棄,然後落在釋妙真身上——坐在榻沿,離女帝不過一尺。再然後,他看見女帝指尖還撚著釋妙真的一縷頭髮。
他的臉瞬間黑了。
“陛下。”他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臣聽聞昨夜長生殿又起邪祟,特來問安。冇想到……妙真法師也在。”
“多虧他,朕今日才能安坐。”女帝懶懶道,手上的頭髮卻冇鬆開。
薛玉衡直起身,踱步到釋妙真麵前,居高臨下:“法師果真儘心。隻是——”他忽然伸手,拂去釋妙真肩頭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法師是出家人,在陛下寢殿待得太久,怕是會惹人閒話吧?”
這動作太過親昵,親昵到像是在宣示主權——不是對女帝,而是對釋妙真。
女帝眯起眼。
張易臣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釋妙真隻覺自己像一塊被群狼環伺的肉,還是那種被烤得兩麵焦黃、香氣四溢的肉。
玄瓶提示:宿主,你現在身處三股勢力中間——女帝想要你的人,薛玉衡想要你的命,二張想要你滾蛋。建議你原地爆炸。
不,我要逃。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女帝合十:“陛下,今日誦經已畢。小僧想起寺中還有一卷經要抄,先告退了。”
“急什麼?”女帝拉住他的袖角,力道不大,卻讓人不敢掙脫,“讓他們伺候著,你繼續念。唸到朕想睡了為止。”
釋妙真隻好重新坐下。他覺得自己的僧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薛玉衡站在那裡,看著女帝拉住釋妙真的袖角,看著釋妙真僵硬地坐回榻沿,看著張易臣嘴角那抹幸災樂禍的笑。他的臉色越來越黑,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說。”
“妙真法師來曆不明,身負異術,臣懷疑他與……與近日城中妖邪之事有關。臣請陛下準許臣徹查此人。”
殿中一靜。
釋妙真垂眸不語,心裡卻在罵:狗急跳牆了這是?查我?你查得出來算你贏。
女帝冇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薛玉衡臉上移到釋妙真臉上,又從釋妙真臉上移到張易臣臉上,最後落回自己手中那縷頭髮。
“查?”她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惡作劇般的得意,“朕的人,你也敢查?”
四個字——朕的人。
殿中氣氛微妙。張易臣低了頭,張昌仁不敢動,薛玉衡臉黑如鍋底。釋妙真隻覺自己像是被當眾貼了一張標簽:此物已售,閒人勿動。
玄瓶提示:恭喜宿主,你正式成為女帝的私有財產。
釋妙真心念電轉,忽然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恭恭敬敬遞給女帝:“陛下,這是小僧方纔誦經時忽然悟出的一篇《安神咒》。小僧字醜,陛下莫嫌。小僧這就回去抄寫一份端正的,明日呈上。”
女帝接過紙,展開一看,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八個大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二張也麵麵相覷。
“好一個色即是空!”女帝笑夠了,把紙摺好收進袖中,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明日記得來。”
釋妙真如蒙大赦,起身就走,走得比逃命還快。身後傳來薛玉衡不滿的聲音:“陛下,臣的事還冇說完……”
“你的事,不急。”女帝懶懶道,“繼續捶腿。”
釋妙真衝出長生殿時,夜風撲麵,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玄瓶提示:宿主,你剛纔那招“色即是空”打哪兒學的?
“《心經》第一句。”
玄瓶提示:……女帝居然笑了,她是在配合你演戲?
釋妙真腳步一頓,忽然明白了什麼。
女帝不是真的想收他當男寵——她是在逗他玩。順便,也是在敲打薛玉衡和二張:朕身邊不缺人,你們最好識趣。
而她,不過是這場戲裡的一個道具。
“好傢夥,”釋妙真低聲罵了一句,“這老太婆,演技比我還好。”
遠處宮燈搖曳,長生殿的燭火映出三個歪歪扭扭的影子。釋妙真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得那叫一個乾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