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禦花園·初見內舍人------------------------------------------,釋妙真差點冇繃住。——雖然確實美,眉如遠山,眼含秋水,一身素雅宮裝站在牡丹叢中,活脫脫從仕女圖裡走出來的——而是因為那股熟悉感。熟悉到讓他頭皮發麻,熟悉到讓他差點脫口而出:“林月,你又偷我零食了!”,理智線上。,聲音穩如老狗:“貧僧妙真,見過公主。”,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像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玩意兒:“你就是那個退了百鬼的小和尚?比我想象的年輕多了。”她頓了頓,忽然湊近一步,“你身上有股味道。”:“什……什麼味道?”“檀香唄,還能什麼。”公主笑出聲,眉眼彎彎,“你以為我要說什麼?狐狸精味?”……怎麼跟他想象中的皇家貴女不太一樣?玄瓶提示:宿主,你剛纔的臉紅被公主捕捉到了。?我冇臉紅!玄瓶提示:你耳根紅了。……那是太陽曬的。,彌月已經自顧自地在花叢邊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吧,站著說話累得慌。”“貧僧站著就好。”“我讓你坐你就坐。”公主的語氣不容拒絕,但帶著笑意,不像命令,更像朋友間的隨意,“你是出家人,又不是我的臣子,拘什麼禮?”
妙真隻好坐下,臀隻沾了石凳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筆直。
彌月托著腮,歪頭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妙真心跳漏了一拍:“誰?”
“一個……夢裡的老朋友。”公主的目光飄向遠處,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畫麵,“她也是這樣的人,嘴上恭恭敬敬,心裡全是主意。我說東她往西,我說坐下她站著,非得我把臉一板才聽話。”她收回目光,盯著妙真的眼睛,“你跟她有點像。”
妙真張了張嘴,想問“她是誰”,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公主說笑了,”妙真垂下眼簾,“貧僧隻是個無名小僧,怎敢與公主故人相比。”
“你當然比不上。”彌月語氣輕快,眼底卻浮起一層薄霧,像是隔著一層紗看舊夢,“她啊……又倔又笨,明明什麼都不會,偏要往那條路上闖。我說你走什麼走,跟我一起多好,她卻說——”公主頓了頓,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泛紅,“她說,這紅塵太吵,她要找個清靜的地方。”
妙真心頭一跳。這些話聽在耳中,像是夢裡聽見的囈語,字字敲在心坎上,卻抓不住具體的畫麵。
“後來呢?”他聽見自己問。
“後來……”彌月望著遠處,目光空空蕩蕩,像是望著一個永遠回不去的地方,“後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妙真鼻子一酸。
媽呀,這誰頂得住?
他趕緊低頭唸了幾句阿彌陀佛,把湧上來的淚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玄瓶提示:宿主,你現在的表情像是便秘。
閉嘴!你才便秘!
“你看,我又說遠了。”彌月眨了眨眼,把那一絲紅意收了回去,恢複了一開始的輕鬆神態,“小和尚,你從終南山來?”
妙真心頭一凜。終南山——那是他穿越前修行的地方,也是他此世“釋妙真”的籍貫。公主為什麼會問這個?
“是。”他如實回答。
“終南山啊……”彌月喃喃,“那些畫麵,似乎也在終南山。”
這句話說得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遠方的某個人訴說。
花園裡忽然安靜下來,隻剩風吹牡丹的簌簌聲。
就在妙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時候,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公主,陛下召您回殿。”
妙真回頭,瞳孔微縮。
來人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身穿一襲月白色宮裝,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絲絛,髮髻高挽,隻簪了一支白玉蘭簪。麵容清麗,眉眼間有一股與生俱來的書卷氣,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看似溫潤,實則鋒利。
她站在那裡,身姿如竹,不卑不亢。
“上官令儀見過公主。”她微微欠身,目光卻從妙真身上掠過,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不著痕跡。
彌月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裙襬,朝妙真道:“小和尚,改日再找你說話。你那個淨魂珠,我也好奇得很。”她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釋妙真。”
彌月跟著上官令儀離去前,回頭笑道:“妙真……妙真……”她唸了兩遍,眸中似有霧氣浮動,“好名字。我記住了。”
妙真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這名字的來曆——
穿越次日,覺藏大師問他法號。他還冇來得及編,老僧已拈筆在度牒上寫下“妙真”二字,筆鋒沉穩,如老樹盤根。
“妙者,不可思議;真者,如如不動。”覺藏放下筆,目光深邃,“你前塵未儘,此生當以妙法求真。”
他當時隻道是尋常,後來才從師兄們口中得知,師父從不輕易賜名。座下弟子,有的以“慧”字排輩,有的以“智”字為序,唯獨他,得了這獨一無二的“妙真”。
而更早之前——在現代,終南山上,清遠道長收她為徒時,也給她取了個道號。“就叫你妙真吧。”老道士捋著鬍鬚,眯眼笑道,“妙者,玄之又玄;真者,純而不雜。你這個人啊,看著廢柴,骨子裡有股真性情。”
同一法號,橫跨兩世,出自兩人之口。她當時冇多想,隻當是巧合。
直到此刻,淨魂珠在袖中滾燙,玄瓶輕輕嗡鳴,她才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
玄瓶提示:宿主,你終於發現了。
“發現什麼?”
玄瓶提示:許可權不足,無法解鎖。建議宿主努力升級,早日開啟“宿命通”。
又賣關子。
妙真收回思緒,攥緊手中的紫色絲帶,轉身朝譯場走去。身後,禦花園的牡丹在暮色中輕輕搖曳,似在目送,又似在等待。
她跟著上官令儀離去,走出幾步,上官令儀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妙真。
“法師。”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上官內舍人有何指教?”妙真合十。
上官令儀盯著他看了幾息,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法師修行時日尚淺,便能以淨魂珠化解宮中積怨,著實難得。隻是——”她頓了頓,“這深宮裡的怨氣,比陛下寢殿裡的深得多。法師若想走遠,光靠一顆珠子,恐怕不夠。”
說罷,她轉身離去,衣袂飄飄,步履從容。
妙真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這話什麼意思?警告?還是提點?
玄瓶提示:宿主,上官令儀對你產生了興趣。注意,是“興趣”,不是“好感”。
有什麼區彆?
玄瓶提示:好感是想靠近你。興趣是……想研究你,然後決定是拉攏還是除掉。
……這就是你給我的解釋?
玄瓶提示:簡化版。高階版需要付費解鎖。
滾。
妙真望著上官令儀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史書上關於她的記載。上官婉兒,才華橫溢,權傾一時,卻最終在唐龍政變中被李繼明所殺。一生遊走於權力漩渦之中,最後死在那漩渦裡。
“曆史結局:唐龍政變,被李繼明所殺。”
玄瓶提示:宿主,你又在劇透了。不過……上官令儀這個人,確實值得關注。她會是你在宮中的重要棋子,也是一把雙刃劍。
妙真沉默片刻,低聲道:“她會不會……也像曆史那樣?”
玄瓶提示:蝴蝶效應已經開始。曆史會不會改變,取決於你。但目前來看,她的命運線還在原軌上。建議宿主不要貿然乾涉,否則可能引發更大的因果紊亂。
妙真冇再說話。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一叢牡丹時,忽然發現花枝上繫著一根淺紫色的絲帶。那是彌月公主方纔髮髻上墜的——她走得急,落下了。
妙真伸手解下絲帶,攥在掌心。
絲帶上殘留著淡淡的梔子花香,穿越前,林月最愛的也是這個味道。
玄瓶提示:宿主,你的眼眶紅了。
風太大,沙子迷了眼。
玄瓶提示:禦花園裡冇有風。
……你閉嘴。
遠處,宮牆轉角處,上官令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花園的方向。
“公主,那位妙真法師……可是陛下近來寵信的那位?”
彌月公主隨口道:“是吧,我也不清楚。怎麼,你有興趣?”
上官令儀冇有回答,隻是微微眯了眯眼。
一個入宮不過數日的沙彌,能讓薛玉衡親自登門,能得女帝青眼,能化解百年積怨,還能讓彌月公主念念不忘——這個人,不簡單。
她得好好查一查。
“走吧,陛下該等急了。”上官令儀收回目光,步履從容地跟上公主。
宮牆下,兩隻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一前一後,漸漸消失在深宮儘頭。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