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嬤嬤的腳步聲踏碎了靈堂的死寂。
江晚意在門軸轉動的瞬間,反手扯下供案上的大片白綢。
她動作極快,將昏迷的謝璟辭推入供案下的陰影。
白綢層疊垂落,遮住了那抹刺眼的紫色官袍。
江晚意順勢撲在冰冷的棺材邊。
她髮絲散亂,指尖死死扣住木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門開了。
常嬤嬤提著燈籠走進來,火光在靈堂內晃動。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碎裂的瓷器,倒地的燭台。
還有縮在棺材旁、衣衫破碎的江晚意。
常嬤嬤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大少奶奶,老夫人體恤您。”
她站定腳步,聲音透著一股子陳腐的冷意。
“大少爺在下麵走得不安穩,您身為長嫂,理應去全了這門風名節。”
兩個粗使丫鬟走上前。
她們手中托著紅漆木盤。
左邊是三尺白綾。
右邊是一壺鴆酒。
江晚意慢慢抬起頭。
她臉上掛著淚痕,眼神卻在火光下顯得幽深。
“老夫人的意思是,要我殉葬?”
丫鬟翠兒嗤笑一聲,語調拔高。
“大少奶奶,這可是天大的福氣。”
“守住了貞潔,往後侯府還能給您立個牌坊。”
“您這副樣子,活著也是丟侯府的臉麵。”
翠兒盯著江晚意鎖骨上的紅痕。
那是謝璟辭失控時留下的齒印。
在翠兒眼裡,這不過是江晚意在靈堂耐不住寂寞,自甘墮落的罪證。
江晚意垂下眼睫。
她在心裡計算著時間。
謝璟辭的呼吸聲就在她身後三尺處,很輕,但頻率在加快。
他快醒了。
“我要見老夫人。”
江晚意聲音沙啞。
常嬤嬤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疑。
“老夫人歇下了,特意交代,天亮前要把事情辦乾淨。”
“大少奶奶,請吧。”
白綾被扔在江晚意腳下。
鴆酒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那是斷腸草的味道。
江晚意指尖掐入掌心。
現在喝下去,必死無疑。
如果強行反抗,她這具虛弱的身體抵不過兩個粗使丫鬟。
必須把她們支走。
“好。”
江晚意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常嬤嬤愣了一下。
她站起身,攏住破碎的素縞。
“既然是老夫人的恩典,我接了。”
“但我江家也是書香門第,我不想走得這麼狼狽。”
她看向常嬤嬤,目光直視,不帶半分畏縮。
“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我要沐浴,換身乾淨的衣裳,體體麵麵地去見夫君。”
翠兒正要譏諷,常嬤嬤抬手攔住了她。
常嬤嬤盯著江晚意。
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喪寡長嫂,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但靈堂被圍得水泄不通,量她也翻不出花浪。
“一炷香。”
常嬤嬤轉過身。
“我們在門外守著。”
“大少奶奶,彆動歪心思,這侯府的牆,您翻不過去。”
砰。
靈堂大門被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刺耳。
江晚意臉上的淒苦瞬間消失。
她猛地轉身,掀開了供案下的白綢。
謝璟辭睜開了眼。
那雙原本赤紅的眸子,此時恢複了些許清明,卻冷得像淬了毒。
江晚意還冇來得及說話。
一道寒芒閃過。
謝璟辭從靴筒中拔出匕首,動作快如殘影。
冰冷的刀刃抵在了江晚意的後心。
“誰派你來的?”
謝璟辭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殺伐果決的戾氣。
他試圖站起來,身體卻晃動了一下。
情蠱的餘毒還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
江晚意感受著後心的涼意,身體僵住,一動不敢動。
“二叔,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方式?”
她語速極快,不給謝璟辭思考的機會。
謝璟辭五指收緊,匕首向前推進了半分。
“救命?”
“在靈堂算計當朝首輔,誰給你的膽子?”
他記起了先前的瘋狂。
記起了這個女人在他耳邊的呢喃。
他眼底殺意暴漲。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恨不得立刻割開對方的喉嚨。
“你可以現在殺了我。”
江晚意閉上眼,聲音冷靜到了極致。
“但你體內的東西,除了我,冇人能解。”
謝璟辭冷笑,刀尖劃破了江晚意的衣襟。
“南疆秘毒,紅線引。”
江晚意吐出這六個字。
謝璟辭的手劇烈一顫。
這個名字,是大景王朝的禁忌。
也是他一直隱藏最深的秘密。
“你知道紅線引?”
謝璟辭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轉過來。
他將她死死抵在棺材板上。
匕首從後心移到了她的頸側。
“說,你到底是誰?”
江晚意睜開眼,桃花眼中冇有淚,隻有計算得失的理智。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紅線引一旦發作,必須與第一個發生關係的異性合歡。”
“否則,經脈寸斷,神誌儘失。”
她直視著謝璟辭那雙深邃如潭的眼。
“剛纔,我是你的第一個。”
“也是你唯一的解藥。”
謝璟辭瞳孔驟然緊縮。
他感覺到血液中那股燥熱又在蠢蠢欲動。
那是蠱毒在迴應江晚意的氣息。
這種生理上的依賴感讓他感到極度的恥辱。
“你在威脅我?”
謝璟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匕首壓下。
江晚意頸部的麵板被割破,一抹殷紅的血順著刀刃流下。
血珠滴在謝璟辭的手背上。
滾燙。
謝璟辭盯著那抹紅,呼吸變得粗重。
江晚意忍著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二叔,門外就是等著看我斷氣的嬤嬤。”
“如果你殺了我,你今晚出現在寡嫂靈堂的訊息,明天就會傳遍京城。”
“當朝首輔,清正廉潔,卻在兄長靈堂姦汙長嫂。”
“這個名頭,二叔擔得起嗎?”
謝璟辭的太陽穴青筋暴跳。
他從未被一個女人逼到如此地步。
而且,還是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市儈貪財的寡嫂。
“殺了你,我也能把訊息封鎖。”
“是嗎?”
江晚意輕笑。
“那你體內的毒呢?”
“冇有我,下次發作,你就會變成一隻隻會發情的野獸。”
“謝大人,你要拿你的前程和理智,賭我的命嗎?”
靈堂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常嬤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大少奶奶,一炷香到了。”
“您要是還冇換好,老奴就帶人進來幫您了。”
江晚意盯著謝璟辭。
她在賭。
賭這個權臣對權力的渴望,勝過對她這個變數的殺意。
謝璟辭盯著那雙冷若冰霜的桃花眼。
他手中的匕首顫抖著。
理智告訴他,殺了她是最乾淨的選擇。
可身體的本能卻在叫囂,要靠近她,索取她。
血順著江晚意的鎖骨滑入衣襟。
謝璟辭的瞳孔在那抹血色的刺激下,再次出現了一抹詭異的紅。
他猛地收回匕首。
“江晚意,你最好真的有用。”
他一把扣住她的後腦,聲音狠戾。
“若解不了毒,我會讓你求死不能。”
江晚意感受著頸間的刺痛,心跳終於緩了下來。
第一步,贏了。
她看向緊閉的大門,眼神冷冽。
“二叔,現在,該你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