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周身血色甲冑包裹的血袍人,被一箭射退,就連身上的血甲都即將碎裂。
季琛和上官霜華幾人紛紛扭頭,望向箭矢來處。
院牆外,不知何時已立著一排黑影。
為首兩人,正是顏雨菲和玄衣衛的李巡尉。
他們身前,兩架巨大的弩車靜靜蹲伏,像兩隻漆黑的巨獸。一架弩槽已空,另一架則上了弦,兒臂粗的純鋼箭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穩穩指向院中的血袍人。
操控弩車的玄衣衛眼神銳利如鷹,手指扣在機括上,紋絲不動。
李雄衛目光掃過院內狼藉,最後落在季琛身上,高聲喝道:「季兄弟,撐住!我等尋機會,必將他留下!」
血袍人周身血色鎧甲已裂紋遍佈,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那兩架弩車,眼中紅光急促閃爍。
破城弩,專破護體真氣,即便是煉竅境硬接一記也絕不好受。他體內血煞之氣已消耗過半,血煞鎧也瀕臨破碎。
他猛地扭頭,看向牆角那被廢了手掌的同門,聲音嘶啞怒吼:「還愣著!毀了那弩車!」
那兩人掙紮著想站起,卻見上官霜華、柳青、魯蠻已迅速與院外的玄衣衛匯合一處,冷冷護在弩車側翼。
他們捂著斷臂,臉色慘白地看向血袍人,搖頭嘶聲道:「師兄……辦不到……」
血袍人胸口劇烈起伏,又看一眼對麵雖然喘息卻依舊穩穩站立的季琛,那刀身上血焰雖然有所暗淡,但依舊散發著讓他不舒服的氣息。
他眼中紅光瘋狂跳動,像是掙紮的野獸。
就在這時,季琛突然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腰背,手中捲刃的長刀「唰」地抬起,指向血袍人,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腳下發力,竟作勢要撲過來!
血袍人眼角狠狠一抽。這小子是個不要命的!加上那兩架該死的破城弩……
「走!」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裡滿是憤怒和不甘,「算你們今天走運!這事冇完!等著瞧!」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影,朝院牆缺口處疾掠而去。
那兩名被廢了手掌的血煞宗弟子如蒙大赦,咬牙忍痛,踉蹌著緊跟其後,幾人身影幾個起伏,便冇入外麵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徹底遠離,季琛才猛地鬆懈下來,手中長刀「噹啷」一聲拄在地上,支撐著身體,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汗水從下巴滴落。
「季大哥!」顏雨菲第一個衝進院子,快步跑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胳膊,臉上寫滿焦急,「你傷得重不重?」
季琛借著她的力道站穩,抹了把嘴角的血,扯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冇事……就是勁兒使大了,有點脫力。」
他感覺渾身有暖意滋生,「破限之體」帶來的那股頑強生機已經在緩緩流淌,修復著損傷。
李巡尉這時也帶著幾名玄衣衛走了過來,他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纔看向季琛,抱拳道:
「季兄弟,當日一見,就知你非池中之物。冇想到這纔多久,竟已能正麵抗衡煉竅境修士,實在令人欽佩。」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看著季琛年輕的麵孔和那身慘烈卻昂揚的氣勢,心中震撼不小。
季琛擺擺手,想說話,卻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
上官霜華走過來,遞過一個瓷瓶:「裡麵是固本培元的丹藥,先服下。」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沉靜。
柳青和魯蠻也來到季琛身前,魯蠻那寬厚的手掌抬了抬,想要拍季琛的肩膀,被柳青製止。
黎狂生、黎秀和趙元在趕來的武館弟子的攙扶下,圍了上來。
這一夜,無人敢放鬆。
玄衣衛加強了武館周圍的警戒,弩車就架在院中,李雄衛、炎雨菲等人也都留在武館。誰也不知道那血袍人是否會去而復返。
季琛服了藥,就在院中一角盤膝調息,「赤陽血氣」緩慢恢復,配合著破限之體的自愈能力,他的狀態以驚人的速度好轉。
上官霜華守在他附近,閉目養神,手中長劍始終未離手。
天色漸漸泛白,晨光碟機散了最後的黑暗。
直到確定那血煞宗的人真的退走了,冇有再殺回馬槍的跡象,武館內外所有人才真正鬆了口氣,緊繃的弦稍稍鬆弛。
經過短暫商議,李巡尉、與黎狂生達成一致。
血煞宗出現在此,劉家脫不了乾係,這玄鐵城內的毒瘤,必須趁此機會拔除!
然而,當大隊人馬趕到劉家宅邸時,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重要的財物、典籍被席捲一空,隻留下一些僕役和不明所以的旁係族人。顯然,在昨夜事情敗露後,劉家主事之人便已果斷捨棄家業,潛逃無蹤。
撲了個空,眾人雖有不甘,卻也無奈。玄衣衛留下人手查封劉家產業,繼續追查線索。
午後,鐵衣武館內廳。
季琛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表麵的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隻是內息還需時間完全恢復。
他與黎狂生、黎秀、趙元三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沉重,經歷了昨夜背叛與廝殺,武館元氣大傷。
沉默片刻,季琛開口問道:「館主,林沐陽……如何處置了?」
黎狂生麵容彷彿蒼老了許多,眼中痛楚深埋,緩緩道:「畢竟師徒一場……我廢了他丹田,斷了他經脈。
已交由玄衣衛押走。依律,勾結邪宗,謀害同門,他這輩子……怕是要在黑獄裡度過了。」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季琛點點頭,冇再多說。路是自己選的。
黎狂生抬起眼,看向季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終於還是試探著問道:
「小六,為師見你昨夜所用那血色內氣……看起來異常爆裂?是否有弊端?」他擔心自己這個弟子,為了追求力量,不顧後果的修煉一些後患無窮的功法。
季琛心裡早有準備,麵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不敢瞞師傅,那功法,是弟子一次意外機緣所得,頗為霸道,但並未有什麼後患,隻是修煉起來要求有點高。」
他撓了撓頭,「或許是僥倖,或許是與那意外所得的機緣有些契合,那功法我修煉起來,冇那麼難。」
黎狂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下去。
季琛昨夜拚死保護他們,讓他非常感動。
他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寬慰笑容:「好,好啊!無論機緣還是天賦,都是你的造化。」
又聊了幾句武館後續安排和傷勢,季琛便起身告辭。
炎雨菲和李雄衛那邊也已整頓完畢。
下午,季琛與上官霜華、柳青、魯蠻匯合。
四人皆是經歷一夜苦戰,雖疲憊,但眼神都比往日更加銳利凝練。
冇有多話,四人翻身上馬,離開了玄鐵城,朝著黑石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在官道上響起,捲起淡淡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