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簡單洗漱完畢,先用過早飯,隨後來到黎狂生的院子。
黎狂生正坐在院中石桌前用早飯,一碗清粥,兩碟小菜。他見季琛進來,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來了?坐。」
黎狂生指了指對麵的石凳,「不用急,我們玄鐵城離縣城不算遠,午時前一定能到。」
季琛應了一聲,冇坐,隻安靜地站到一旁等著。
黎狂生也不勉強,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醃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嚥下食物,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眼睛看著碗沿,像是隨口說道:
「如今大炎王朝是勢弱,可那是跟全天下的宗門加起來比。真要單個拎出來,冇有哪個宗門敢明著跟朝廷叫板。」
季琛聽著,目光落在師傅臉上。
黎狂生繼續道:「我們這地,除了朝廷,就得數黑山山脈裡的血煞宗了。玄鐵城離黑山山脈不算太遠,受血煞宗的影響不小。」
「城裡城外的各方勢力,多多少少都和血煞宗有點牽扯,大家心照不宣,隻要不擺到檯麵上,朝廷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咱們玄鐵城的劉家,就是跟血煞宗走得最近的那一撥。要不然,就憑劉家乾的那些事,你師傅我早就打上門去了。」
季琛心裡咯噔一下,冇想到劉家車竟然和血煞宗有聯絡。他又想到了那株血蔘,可能就是劉家為血煞宗的人準備的,怪不得緊追不捨。
想到這裡,他臉色不自覺地繃緊了些。
黎狂生瞥見他神情變化,反而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
「不過你也用不著太擔心。隻要你進了炎武衛,別說劉家,就是血煞宗,也不敢明著動你。暗地裡的齷齪免不了,但明麵上,冇有那個勢力敢明著對炎武衛的人出手。」
季琛點了點頭,心裡那點凝重被這話衝散了些。
他握了握拳,對炎武衛又多了幾分期待。
黎狂生很快用完早飯。周正從武館後院牽出兩匹馬,不,那模樣不太像尋常的馬。
體型足有普通馬匹兩個大,渾身覆蓋著細密光滑的墨色鱗片,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四蹄粗壯,鼻息噴吐間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黎狂生走過去,拍了拍其中一匹的脖頸,鱗片發出細微的脆響。
「墨麟馬,花大價錢弄來的,帶點異獸血脈,腳程快,耐力足,日行萬裡不在話下。」他說完,利落地翻身騎了上去,坐得穩穩的。
季琛學著他的樣子,踩鐙上馬。墨麟馬背比想像中平穩,鱗片也不硌人。它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走了!」
黎狂生一抖韁繩,墨麟馬便如一道黑色箭矢般竄了出去。
季琛趕緊跟上,兩匹馬一前一後衝出武館,朝著西門疾馳而去。馬蹄踏在青石路麵上,響起一陣密集而沉重的噠噠聲,引得早起的路人紛紛側目。
就在兩人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不久,武館大門外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一個人。
一襲白衣,正是林沐白。
他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嘴唇抿得發白,眼神裡像有兩團火在燒,那火裡燒著不甘,也燒著怨恨。
他手指捏得骨節發白,低低的聲音從牙縫裡一點點擠出來:「為什麼……憑什麼……師傅……你為什麼要逼我……」
……
墨麟馬的速度確實驚人,出了城後更是放開四蹄狂奔。
季琛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兩側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拉成模糊的色帶。黎狂生在前頭控著馬,身形隨著馬背起伏,穩如磐石。
不到午時,前方地平線上,一座巨城的輪廓便清晰地顯現出來。
季琛遠遠望去,心裡忍不住抽了口氣。
那城牆太高了,灰黑色的牆體像一道從天垂到地的巨大屏障,沉默地矗立在那裡,隔斷了牆後的一切。
越近,那壓迫感越強。
等到了城門前,季琛需要仰頭,才能看到城門洞的頂端。
城門敞開著,但依舊有十多名全身覆甲、手持長戟的兵卒把守,他們沉默地站在兩旁,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流。
季琛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守門兵卒的氣息,個個都不弱,至少也是壯體境六層以上的修為。這跟玄鐵城門口那些懶散的差役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黎狂生顯然習慣了,牽著墨麟馬,神色如常地朝城門走去。
季琛學著他的樣子。兵卒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尤其是墨麟馬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並未阻攔。
進了城,喧囂聲浪撲麵而來。
街道寬敞得嚇人,並行八輛馬車都綽綽有餘。
路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乾淨整潔。兩側樓閣林立,行人如織,車馬如龍,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熱鬨非凡。
季琛牽著墨麟馬走在其中,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洶湧的人海裡。
在玄鐵城足以引人圍觀的墨麟馬,在這裡隻是讓一些路人投來略帶訝異的一瞥,便不再關注。看來在府城,這種帶有異獸血脈的坐騎雖不常見,但也絕非稀罕物。
黎狂生對道路很熟,領著季琛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中穿行。這一走,就走了足足半個時辰。周圍的街景逐漸變化,店鋪少了,高牆大院多了起來,行人也變得稀疏,氣氛安靜了許多。
終於,黎狂生在一座巨大的府邸前停下了腳步。
季琛抬眼看去,心頭又是一震。
府門極其宏偉,朱漆銅釘,氣象森嚴。
門楣上掛著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炎武衛。
最懾人的是府門兩側,不是常見的石獅,而是兩尊近乎兩人高的麒麟石像。
石麒麟昂首怒目,踞坐在石座上,每一片鱗甲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一股無形的威嚴沉甸甸地壓過來,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到了。」黎狂生低聲道,「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走。」
季琛點頭,握緊了墨麟馬的韁繩,站在原地。
黎狂生整了整衣袍,獨自邁步朝那威嚴的府門走去。
他剛踏上府門前的石階,門前兩名如同泥塑木雕般站著的守衛,幾乎同時動了。
他們同時向前踏出一步,抬手,交叉的長戟「鏘」地一聲,攔在了黎狂生麵前。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冰冷的訓練有素。
其中一名守衛開口,聲音如同鐵石摩擦,冇有任何起伏:「何人?何事?」
黎狂生停下腳步,對著守衛抱了抱拳,說了些什麼。距離稍遠,季琛聽不真切,隻看到守衛聽完後,打量了黎狂生幾眼,又偏頭朝季琛這邊掃了一下。
季琛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感覺那守衛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在他身上刮過。
守衛收回視線,對黎狂生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一邊的側門,走了進去,看樣子是進去通傳了。另一名守衛則依舊持戟而立,目光平視前方,彷彿黎狂生和季琛都不存在。
黎狂生退後兩步,回到季琛身邊,安靜地等待著。
府門前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麒麟石像發出的細微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