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館內院。
館主黎狂生所在的院落中,一道白影正輾轉騰挪。
那是個穿著白裙的少女,正是黎秀。她所練的是一套掌法,動作輕靈如燕,翻飛起落間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滯澀。
黎狂生一身深灰武服,立在簷下,目光如電,仔細觀察著女兒每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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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黎秀收勢站定,額間沁出細汗,呼吸微促。
黎狂生邁步上前,沉聲道:「秀兒,以你對這套掌法的掌握,按理不該出現氣息逆衝的情況。」
黎秀擦了擦汗,回想片刻,蹙眉道:「爹這麼一說,女兒也覺得蹊蹺。當時氣息驟然逆轉,毫無預兆,現在想來確實不對勁。」
黎狂生眼神一凝,沉默下來。
院中隻剩風吹葉響的沙沙聲。
半晌,他緩緩開口:「此事你別再插手,為父自會查明。」
黎秀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周正的求見聲。
「進來。」
周正推門而入,朝黎狂生抱拳躬身:「館主,弟子有要事稟報。」
「講。」
「是昨日入館的季琛。」周正語氣難掩震驚,「他昨日午後才習得鐵衣功,今天……已然入門了!」
黎狂生雙目驟睜:「你說什麼?」
「弟子親眼所見。」周正語速加快,「他此刻仍在演武場修煉,動作流暢,呼吸配合自如,皮膜繃緊時有牛皮摩擦之聲,確是入門無誤!」
黎狂生沉默了三息。
隨即,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院中迴蕩。他快步走到院心,又折返回來,臉上儘是掩不住的喜色。
「一日入門……」他喃喃低語,眼中精光閃動,「武館近十年最快的紀錄是沐陽,用了三日,那還是他自小打熬筋骨的結果。」
周正低頭:「弟子不敢虛言,確是親眼所見。」
「好!好!」黎狂生連道兩聲好,看向周正,「你先莫要打擾他,任他自行修煉。待他鐵衣功小成,再帶他來見我。」
「弟子明白。」周正應道。
「去吧。」
周正躬身退下,腳步輕快地出了院子。。
黎狂生看向女兒,臉上笑意未褪:「冇想到這季琛天賦如此之好,或許……那兩門功法他可以一試。」
黎秀也微微一笑:「爹,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等他真能踏足壯體極限再說吧。」
「也是。」黎狂生頷首,目光轉向演武場方向,眼神深不見底。
……
另一邊,演武場上。
季琛全然不顧四周目光,心神儘數灌注在鐵衣功的修煉中。
他一式接一式地重複著那三十六組動作,皮膜之上傳來陣陣麻癢,尤以雙臂、胸膛為甚,彷彿有無數細針輕輕紮刺。
他知道,這是皮膜正在淬鏈強化。
汗水沿額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濺開點點濕痕。
周圍的外院弟子已換了幾批,卻總有人駐足側目,低聲議論。
季琛充耳不聞,全心沉浸。
傍晚時分,他才拖著「疲憊」之軀離開演武場,直奔食肆,吞下兩大碗米飯並諸多肉菜,方纔回到小院。
合攏院門,插上門栓。
季琛在院中靜立片刻,確認四周無人窺視,這才走進屋內。
未點燈,隻借窗縫漏入的月光,在屋中空處站定。
深吸一口氣,季琛開始演練《血煞噬心訣》的一百零八式動作。
這些動作古怪詭異,許多姿勢違背常理,對肢體柔韌與控製力要求極高。所幸季琛有壯體極限的底子,方能勉強完成。
月光漸移,從東窗爬上屋頂,屋內光影明暗交錯。
季琛動作越來越快,呼吸卻逐漸變得詭異——時而急促如狂風,時而綿長如絲,時而驟然屏住,良久方緩緩吐息。
他的麵板開始泛紅,並非運動後的紅潤,而是一種暗沉血色,彷彿血液即將從毛孔滲出。
心跳聲在寂靜屋內清晰可聞,咚、咚、咚,快速跳動。
某一刻,季琛猛然收住所有動作。
他緩緩盤坐於地,閉目凝神。
心臟深處,一點深紅光芒亮起。
那是一縷細若髮絲的血煞之氣,它在心竅中徐徐旋轉,每轉一圈便生出微弱吸力。周身各處,絲絲縷縷的血色精華被抽離而出,匯入心臟,融入那縷血煞之氣中。
血煞之色愈深,從暗紅轉為沉絳,宛如凝涸之血。
季琛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帶著淡淡腥味,月光下隱約泛出一抹暗紅。
「入門了。」他低聲自語,在寂靜屋中格外清晰。
這門功法,總算踏入門檻。
自此,這縷血煞之氣便會自行運轉,不斷吞噬他體內精氣以壯己身。他要做的,便是給身體供給足夠養分。
餘下的,皆是水磨功夫。
季琛起身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閉目之間,他能清晰感應到心口那縷血煞之氣的存在。它緩緩旋轉著,每轉一圈,便從他體內抽走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精華。
季琛未再多想,很快沉入夢鄉。
次日清晨,季琛是被活活餓醒的。
一股強烈到撕心裂肺的飢餓感自胃部席捲全身,讓他瞬間驚醒。
他猛地坐起。
這感覺無比熟悉——正如當初與麻子一同被押往血煞宗途中,數日未曾進食的那種饑渴,甚至更強烈數分。
季琛翻身下地,臉也顧不上洗,拉開門便向外衝。
清晨的武館尚在寧靜之中,僅零星幾名早起的弟子在院中活動。見季琛狂奔而過,皆麵露詫異。
季琛衝進食肆時,雜役剛將早膳擺出。
「兩份……不,三份!」他喘著氣說道。
忙碌的雜役瞥他一眼:「外院弟子早膳定量一份。」
「我加錢。」季琛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拍在桌上。館主雖免了他日常吃住用度,額外添食卻需自費。
雜役利落收錢,給他盛了滿滿三大碗粥、六個饅頭,另配三碟鹹菜與兩枚煮蛋。
季琛揀了個角落位置坐下,狼吞虎嚥。
粥燙,他吹兩口便往嘴裡倒。饅頭兩口一個,雞蛋整個塞進口中,嚼幾下便咽。
周圍弟子陸續進來用膳,見季琛麵前空碗疊起,皆投來異樣目光。
有人低聲嘀咕:「這新來的也太能吃了……」
「聽說昨日練功極狠,耗力大吧。」
「再耗也吃不下三份啊,不撐得慌?」
季琛對其他人的議論,不予理會,隻顧埋頭猛吃。
三份早膳下肚,飢餓感方纔稍稍減輕。他摸了摸肚子,覺著還未夠,卻不再添,隻將找回的銅錢揣入壞中,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