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往回走時,天色已晚。
他在路邊麵攤吃了兩碗麪,花費六文錢。
當他回到平民客棧時,大通鋪上已經躺了好幾人,汗味腳臭味混在一起,讓他微微皺眉。
季琛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衣躺下,很快進入睡眠。
翌日,一早,季琛便起來了,先用冷水抹了把臉,才走出客棧。
他順著昨天的路,再次來到了城東青龍街。
鐵衣武館的大門緊閉著。季琛來到昨天壯漢所指的位置,果然有一扇虛掩的小門。
他推門進去。
剛進去,耳邊就傳來一陣整齊的呼喝聲。接著是「啪、啪」的脆響,像是木棍拍打在什麼硬物上。
季琛抬頭看去。
眼前是一個很大的練武場,地麵鋪著青磚。
幾十個黑色勁裝漢子分成幾排,做著一套動作。
另一邊,有幾個人正對著木樁擊打,還有兩人手持包著棉布的木棍,互相抽打對方的脊背和手臂,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隻掃了幾眼,便收回目光。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走過來,打量他:「新來的雜役?」
季琛點頭:「是,昨天錢帳房讓我來的。」
「跟我來。」漢子轉身往裡走。
季琛跟在漢子身後,順著演武場旁的一條窄道,進了一個小院。
院子的地麵是夯實的泥土地,還十幾間低矮的木板房,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牆板縫隙裡能看到塞著的乾草。
院子裡已經站著四個人,都是昨天通過測試的。他們看到季琛,點了點頭,冇說話。
過了一會,錢帳房從院子外走進來。他還是那身文人打扮,手裡拿著本冊子。
「都到了。」他清點了一下人數,正要說話,隔壁院子傳來腳步聲。
一個胖子走了進來。
這胖子約莫四十歲,圓臉,肚子挺著,身上套著一件油膩膩的褐色圍裙。
他樂嗬嗬地看著五人,對錢帳房道:「錢帳房,這就是昨天招到的雜役?」
「鄭廚,交給你了。」錢帳房把冊子一合。
「好嘞。」胖子應了一聲,走上前來。
他走到第一個人麵前,伸出手,照著他肩膀就用力按下去。那人猝不及防,「哎喲」一聲,直接被按得坐倒在地。
胖子哈哈一笑,又走向第二個、第三個。無一例外,都被他隨手一按就按倒了。
輪到季琛時,胖子同樣抬手按向他肩膀。季琛心裡一動,身子隨著那股力道晃了晃,腳下卻冇動,隻是腰腿微微發力,硬撐住了。
「咦?」胖子臉上露出驚訝,手上又加了兩分力。
季琛配合著露出吃力的表情,身體又晃了晃,左腳向後挪了半步,終究是站住了。
胖子收回手,上下仔細看了看季琛:「冇想到,你這小夥子瘦是瘦,底子倒是這幾人裡最好的。」
他摸了摸自己肥厚的下巴,估摸著說,「估摸著,得有壯體三層的力道了。不錯。」
錢帳房也點點頭,對胖子道:「這小子確實不錯,是個乾活的好手。」
「行,你忙去吧,他們交給我了。」胖子對錢帳房擺擺手。
錢帳房又交代了兩句,無非是好好聽話,認真做事之類,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小院。
錢帳房一走,胖子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來。他背著手,在五人麵前走了兩步,開口道:
「我叫鄭廚,祖上三代都是廚子。現在,武館的夥房歸我管,你們也歸我管。」
他抬手,指向他來時的那個院子:「那個院子,就是武館的夥房。你們的話,就是給我打下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別以為簡單。武館上上下下,學徒、教頭、雜役,上百張嘴的飯食,一天三頓,可冇那麼好伺候。」
他看向季琛:「你叫啥?」
「季琛。」
「很好,季琛。」鄭廚點點頭,「一會兒吃過早飯,你就負責劈柴。這活,現在也就你能乾。」
他瞥了另外四人一眼,「他們四個,底子太差,乾這個,一天就得累趴下。」
季琛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想,劈柴而已,能有多難?
鄭廚冇再多說,讓五人在木板房裡各自挑一間住下。季琛選了靠角落的一間,這就算安頓好了。
隨後,鄭廚帶著他們穿過一道小門,進了隔壁院子。
這個院子比剛纔的雜役院大了一半還不止。
季琛一眼望去,隻見院子的一半都搭著簡陋的棚子,棚子下麵堆著如山高的木柴。另一邊,則是三間連在一起的瓦房,煙囪正冒著淡淡的青煙,傳來飯菜的味道。
鄭廚帶著他們進了中間那間瓦房。裡麵熱氣騰騰,兩個灶台燒著火,大鐵鍋裡熬著粥。旁邊桌上擺著一筐雜麵饅頭,還有一大盆鹹菜。
「趕緊吃,吃完乾活。」鄭廚自己先拿了個饅頭啃起來。
早飯是雜糧粥、硬邦邦的雜麵饅頭和鹹菜疙瘩。味道很一般,但分量足,管飽。季琛喝了兩大碗粥,吃了三個饅頭。另外四人也冇客氣,都吃得不少。
吃完飯,鄭廚把季琛帶到堆放木柴的棚子下,指著最邊上的一垛圓木。那垛圓木每一根都有小腿粗細,長短不一,堆得幾乎有屋簷高。
「這些,你今天上午劈完。劈好了,碼整齊。」鄭廚拍了拍那垛木頭,「午時開飯前乾完,就能吃午飯。乾不完,午飯就別想了。」
另外四人看著那垛木頭,都暗暗嚥了口唾沫。這分量,別說一個上午,給他們一天都未必劈得完。
季琛心裡卻鬆了口氣。以他如今恢復到壯體八層的實力,這點活還真不算什麼。他臉上露出點為難的神色,點了點頭:「我儘力。」
鄭廚哼了一聲,帶著另外四人進了廚房,吩咐他們洗菜、挑水、燒火。
季琛從棚子下找到一把厚重的劈柴斧。斧頭有些舊,但刃口磨得還算亮。他拎了拎,重量趁手。
他搬過一根圓木,豎放在一個敦實的樹樁砧板上。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看了看四周。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廚房那邊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水聲。
他掂了掂斧子,控製著力道,一斧劈下。
「哢嚓」一聲脆響,圓木應聲裂成兩半。切口平整。
季琛很滿意。他冇有用全力,隻用了大概壯體三四層該有的力氣和速度。
他控製著節奏,不快不慢。既不會快到引人懷疑,也不會慢到真的完不成。他要的就是在午時前剛剛好做完,給人一種拚儘全力、勉強趕上的感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升高,院子裡熱起來。季琛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汗浸濕,貼在背上。他機械地重複著搬木、立木、劈砍的動作。
午時將至,廚房裡飄出更濃的飯菜香。
季琛劈下最後一斧,將最後一塊木頭分成兩半。他直起腰,看著眼前碼放整齊的柴垛,又看了看空出來的地方,長長吐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
鄭廚準時從廚房走出來,看了看柴垛,又看了看季琛,點點頭:「還行,冇偷懶。洗手,吃飯。」
午飯是糙米飯,一大盆燉蘿蔔,裡麵零星有幾塊肥肉片。油水不多,但依然是管飽。季琛埋頭吃了三大碗飯,把碗裡最後一點菜湯都刮乾淨。
另外四個雜役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變了。能一上午劈完那麼一垛柴,還能吃這麼多,這小子力氣確實不小。
下午,季琛繼續劈柴。鄭廚又指了另一垛給他,分量和上午差不多。季琛如法炮製,在日落前剛好劈完。
接下來兩天,日子幾乎一模一樣。
天亮起床,吃早飯,劈柴,吃午飯,下午繼續劈柴,吃晚飯,然後回那間小木板房休息。
三天時間,他的身體,終於在充足的食物和持續的調息下,徹底恢復到了受傷前的狀態——壯體境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