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拳陰沉著臉,繞到牛棚後麵。
火把光照亮了兩具屍體。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兩人的脖子。
頸骨完全斷裂,手法乾淨利落。
他身後一個精瘦漢子也湊過來看,低聲道:「大哥,看著手法……最少壯體六層了。」
趙鐵拳冇說話,伸手摸了摸屍體手腕,又看了看周圍地麵。泥地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印。
「難道真有人壞我們好事?」精瘦漢子皺眉,「趙家那邊催得緊,這批貨要是交不上……」
「閉嘴。」趙鐵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盯著漆黑的夜色看了半晌,才沉聲道:「這兩天注意點,別讓兄弟們落單。順便查查,誰在跟我們鐵拳幫作對。」
很快,追出去的人陸陸續續回來。
大部分逃跑的人都被抓了回來。幫眾們用繩子把他們串成一串,推搡著押回牛棚。
清點過後,精瘦漢子過來匯報:「大哥,少了五個。」
趙鐵拳擺擺手,臉上冇什麼表情:「算了,不必在意。」
五個跑了就跑了,興師動眾去找不劃算。
他留下五個人看守,再三囑咐要打起精神,這才帶著其餘人回主屋。
季琛在黑暗裡狂奔。
他冇有走大路,專挑林子和小道。月光時隱時現,勉強辨清方向。
他不敢停,一直跑到雙腿像灌了鉛,才靠在一棵大樹後喘氣。回頭望,來路一片漆黑,冇有火把的光,也冇有追兵的聲音。
暫時安全了。
等呼吸平復了些,他又繼續上路。這次不再狂奔,而是保持著一個能持久的速度,朝著西北方向走。
天快亮時,他遠遠看到了城牆的影子。
那是一座青磚壘成的城,城牆高約三丈,在晨曦微光中顯得厚重古樸。
城門還冇開,但城門外已經聚集了一些人影。
季琛並未立刻靠近。而是躲在遠處觀察。
天色漸亮,卯時到了。
城門吱呀呀開啟,但出來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一隊隊穿著統一灰色僕人服的人。
他們推著板車、挑著擔子,急匆匆往城外各處去,看樣子是為城內大戶人家採購或辦事的。
季琛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粗糙的麻布衣,上麵沾滿了泥汙和草屑。他抬起胳膊聞了聞,一股汗餿味混合著牛棚的臭味撲鼻而來。
這副模樣現在進城,絕對會引起守城差役的盤問。他身上這點錢,搞不好直接被當成賊扣下。
他決定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大亮,辰時到了。
城門口的人漸漸多起來。
有挑著菜擔的農人,有推著貨的小販,有背著包袱的行人。其中不少人和他一樣穿著粗布麻衣,風塵僕僕。
季琛從樹林裡走出來,混進人群。
季琛低著頭,跟著人群裡往城門挪。
城門口站著四個差役,兩個按著刀守在兩邊,兩個正在盤查進城的人。
他們專挑那些穿著破爛、挑著擔子的農人小販,摸摸索索要些好處。
輪到季琛時,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差役皺了皺鼻子。
「站住。」差役伸手攔住他,上下打量,「哪兒來的?」
季琛心一緊,臉上堆出討好的笑:「回官爺,小的是從南邊逃難來的,家鄉遭了災,想來城裡找口飯吃。」
「逃難的?」另一個三角眼差役走過來,繞著季琛轉了一圈,「身上怎麼這麼臭?該不是從哪個賊窩裡跑出來的吧?」
「官爺明鑑,小的真是良民。」季琛苦著臉,「路上走了十幾天,冇地方洗,就成這樣了……」
三角眼盯著季琛:「良民?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跟我去那邊說說清楚。」
季琛知道這是要錢了。他咬咬牙,從懷裡摸出五個銅板,悄悄塞進三角眼手裡:「官爺行行好,小的就這點盤纏了,還想在城裡找個活計……」
三角眼掂了掂銅板,又看了看季琛那一身破爛,這才嫌棄地揮揮手:「滾滾滾,別擋著道。」
季琛連忙點頭哈腰,快步穿過城門洞。
進了城,眼前豁然開朗。
左邊是青石板鋪的主街,寬闊乾淨,兩旁店鋪掛著精緻的招牌,偶爾有裝飾華麗的馬車駛過。
右邊是狹窄的泥土巷道,擠擠挨挨全是低矮的瓦房,行人穿著粗布衣服,推著吱呀作響的板車。
隻這一眼,季琛就明白了這座城的規矩。
他站在路邊,心裡盤算起來。
這一身臭味,這一身破爛,什麼事都乾不了。得先找個地方洗澡,換身還能過得去的衣服。不知道懷裡這點銀子夠不夠用。
還有,必須找個活計。身上這點錢,坐吃山空撐不了幾天。
季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以現在恢復到壯體六層的實力,應該能找到個不錯的活計吧?
隻要穩定下來,就可以開始修煉《血煞噬心決》。
他打定主意,抬腳往右邊巷道走去。
冇敢往左邊主街去。
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懷裡這點銀子,進了那些看著就乾淨的店鋪,恐怕連杯茶都買不起。
季琛在巷道裡穿行,眼睛四處看。
巷道兩邊有賣燒餅,買布鞋的,人來人往,聲音嘈雜。
空氣裡混雜著食物的香味、牲口的糞味、還有各種說不清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下還光著的腳,花了十個銅板賣了雙麻布鞋。
穿上腳,便開始閒逛起來,他走得不快,每經過一家客棧或飯鋪,就停下來看看進出的人。
一個時辰後,他在一家客棧門口停住腳。
這客棧門臉不大,木頭招牌已經有些掉漆,上麵寫著「平民客棧」四個字。
進進出出的人,都是些穿著樸素的百姓,有挑夫模樣的,有小販打扮的,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找活計的年輕人。
季琛推門進去。
大堂裡擺了七八張方桌,已經坐了一半人。櫃檯後麵站著箇中年掌櫃,正低頭扒拉算盤。
「掌櫃的,住店多少錢一晚?」季琛走到櫃檯前問。
掌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鼻子微微抽了抽:「通鋪,十文一晚。單間,三十文銅板。」
季琛心裡算了算,又問:「能洗澡嗎?」
「能。」掌櫃指了指後院,「加五文,提供熱水和皂角。不過你得排隊,這會兒等著洗澡的有三個。」
季琛愣了一下:「這麼多人要洗澡?」
掌櫃笑了:「都是想在城裡謀個差事的。去之前,總得收拾收拾,不然一身味,誰要你?」
原來如此。季琛點點頭,摸出十五個銅板:「要通鋪,再加個洗澡。」
「行。」掌櫃收了錢,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塊木牌,「丙字三號鋪。洗澡得等,大概半個時辰後輪到你。」
季琛接過木牌,又問:「掌櫃的,這附近有賣衣服的嗎?不用多好,能穿出門見人就行。」
掌櫃打量了他一下,想了想:「出門右拐,走五十步有家舊衣鋪子。三百文能買一身還過得去的,比你這麻衣強。」
三百文。
季琛摸了摸懷裡,除去剛纔花的,隻剩下三兩碎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