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夜色如墨,月光銀白。
雲棲寺的鐘樓響過,餘音在夜風中緩緩散儘,沉入無邊的寂靜。
顧觀棋與方寸心一前一後,沿著青石小徑往藥師殿方向快速走去,兩人腳步極輕,踏在濕潤的石板上幾乎冇有聲響。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將他們的身形掩在搖曳的竹影之中。
藥師殿在寺廟的西北角,是一處偏僻的院落,平日裡少有人至。兩人穿過一道月洞門,便見一座殿宇立在夜色中。
一個瘦小的身影縮在殿前的石階下,背靠著石獅子,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進石獅子的陰影裡。
“慧海!”方寸心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來。
那小沙彌猛地抬起頭。
“方……方小姐……”慧海的聲音發顫,眼神飄忽,左右打量,隨後,看著顧觀棋有些猶豫。
方寸心見他這副模樣,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彆怕,這位是顧大哥,我的好朋友,信得過。”
慧海深吸了幾口氣,穩住心神。他抬起頭,目光在方寸心和顧觀棋臉上來回看了幾遍,終於顫聲道:
“方小姐,師父……師父他是被慧明師兄害死的!”
方寸心的手一緊,眉頭猛地皺了起來:“你說什麼?”
慧海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說道:“兩個月前……那天晚上,我起來上茅房,路過師父的禪房,聽到裡頭有動靜。我……我就趴在窗縫裡看了一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看到慧明師兄他給師父喂藥,那段時間師父病重,主要都是慧明師兄在服侍師父,可吃了那藥之後,整個人就開始抽搐,渾身發抖,嘴裡吐出好多黑血。”
“然後呢?”方寸心的聲音沉了下來。
“然後師父就死了。”慧海抹了一把眼淚,“可
事件
顧觀棋點頭道:“我跟你一起。”
方寸心望向慧海,說道:“慧海,你說的實在太過於離奇,我冇辦法直接相信你,我需要去看看。”
慧海咬了咬牙,站起身來,瘦小的身子在夜風中微微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跟你們一起去,我帶路!”
當即,顧觀棋與方寸心跟著慧海走,然而,剛走出幾步,便見前方小徑儘頭亮起幾盞燈籠,橘黃色的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幾條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慧明,他身後跟著兩箇中年僧人。最後麵還跟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步伐蹣跚,正是白日裡在院中掃地的那個白髮孤寡老人。
慧海一見到慧明,身子猛地一僵,臉色刷地變得慘白,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發起抖來,連嘴唇都哆嗦得說不出話。
他下意識地往方寸心身後縮了縮,雙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方小姐。”慧明走上前來,雙手合十,微微躬身,神色平和,“深夜不睡,怎的在這寺中走動?”
方寸心不動聲色地將慧海擋在身後,抱拳道:“慧明師兄,我睡不著,出來走走,恰巧碰見慧海,便聊了幾句。”
慧明注意到方寸心的動作,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憐惜:“想來,方小姐是聽了慧海的胡言亂語了。”
方寸心搖頭,道:“我不明白慧明師兄說的什麼。”
慧明搖了搖頭,道:“方小姐不用對我如此警惕,我知道慧海無非是說師父變成了吃人的怪物,說離寺的師弟們是被怪物吸了血,諸如類似罷了。”
方寸心眉頭一皺,道:“師兄此話何意?”
慧明說道:“方小姐,唉……”
慧明歎了口氣,說道:“這本是本寺不便言說之事,師父他老人家死後,的確出現過詐屍情況,但也隻是一口淤氣不散,本就是正常現象。
隻是慧海年幼,冇見過這事兒,恰好當夜又是他守夜,就被嚇到了,嚇出了癔症,這些日子,他時常胡言亂語,說什麼師父吸血吃人,寺中很多人都聽到過。
不過,他的情況時好時壞,但總體來看不算很嚴重,我也就隻是安排了人注意看著他,就怕他跑丟了,剛剛也是跟他同住的師弟見他出門起夜遲遲不回,纔來通知了我,我們便來找他回去。”
“不是的!”
慧海猛地從方寸心身後探出頭來,聲音尖銳而急促,帶著哭腔,“我說的都是真的!師父是被你害死的,你給師父餵了毒藥!慧能師兄他們也不是自己走的,是被害了!你還在毗盧閣裡養了兩頭怪物,棺材裡……”
“夠了!”慧明身後一箇中年僧人厲聲喝斷,上前一步,怒目而視,“慧海,你瘋夠了冇有?師父他老人家都已經圓寂了,你作為弟子,怎麼還如此編排他老人家,你簡直不可理喻!”
慧海被這一喝嚇得渾身一顫,又縮回了方寸心身後,緊緊抓著她的衣角不敢鬆手,身子發抖。
慧明抬手製止了那僧人,轉向方寸心,雙手合十,語氣溫和,道:“方小姐,慧海如今神誌不清,說的話做不得數。貧僧先帶他回去休息,免得他再做出出格之事,驚擾了諸位。”
他說著,便朝身後那兩個僧人使了個眼色。那兩個僧人走上前來,伸手便要拉慧海。
慧海拉著方寸心,驚慌道:“方小姐,你信我,你信我啊,我求求你,幫我,幫幫我……”
方寸心眉頭一皺,伸手一攔,將慧海護在身後,目光直視慧明,沉聲道,“慧明師兄,這……”
“方小姐。”慧明打斷了她的話,麵色依舊平和,聲音卻沉了幾分,“方小姐與鎮山鏢局往來雲棲寺已有多年,貧僧的為人,方小姐難道信不過嗎?我十幾歲就跟隨師父,我怎可能殘害師父?”
方寸心一時語塞。她與慧明確實相識多年,此人向來持重沉穩,待人和善,在江湖上口碑也頗佳。若非慧海這般說,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害死師父”“養怪物”這等事與他聯絡在一起。
“慧明師兄,我不是信不過你。”方寸心放緩了語氣,“隻是……”
“也罷,此事畢竟是我寺師弟引起的,方小姐心中存疑也正常,不如隨我去毗盧閣一觀。”慧明側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神色坦然,“毗盧閣中確實放著兩副棺材,那是山下百姓送來請貧僧做法事的先人遺體,過兩日便要下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寸心和顧觀棋,又道:“二位,請。”
方寸心回頭看了顧觀棋一眼。
顧觀棋微微點頭。
“好。”方寸心轉向慧明,“那便勞煩慧明師兄帶路。”
慧明雙手合十,轉身便走。
那兩個僧人和白髮老人跟在後麵,慧海被方寸心拉著,戰戰兢兢地走在最後,整個人還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