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若拉上台之後便施行了官員考覈製度,這幾年來也篩選掉了一大批“德不配位”的貴族,但這並不代表艾瑞希內部便已經徹底“乾淨”了。
有一部分貴族,之前是沒有經歷篩選的,這一部分人基本都是之前擁立過若拉的舊貴族。
畢竟是從龍之臣,上位後便對他們進行清算,這傳出去,會給人留下刻薄寡恩的印象。
所以羅寧也好,若拉也罷,事後都沒有急著動這群人,反而按照他們之前做出的貢獻,給予了對等的嘉獎。
這群人眼下基本都身處要職,一部分擔任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一部分進入了軍部。
聽若拉的語氣,質疑的那部分人裡,好像就有從龍之臣。
對於這些舊貴族,羅寧心裏本來就沒有多少好感。
老老實實熬到退休,什麼事也沒有,結果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來展現一下存在感。
是覺得自己是從龍之臣,便可以肆意妄為了。
還是以為隻要質疑聲足夠響亮,便可以在羅寧和若拉之間埋下懷疑的種子。
這些人腦子裏到底怎麼想的,羅寧屬實搞不明白,瓦解若拉和自己的關係,對艾瑞希有什麼好處?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不會以為單憑現在的新編傀儡軍,艾瑞希便能夠在新曆這個關鍵節點熬到最後成為勝者吧?
即便是羅寧,也沒有這個把握。
因為魔法書上有過記載,每一次深淵大規模入侵,最後基本都會有深淵大魔登場。
那是接近半神的完美生物,死亡對他們而言隻不過是又一次重新開始罷了。
記錄中,為了殺死他們,每一次主物質位麵都需要付出一代高階職業者近乎斷層的慘痛代價。
前有深淵大敵,後有底蘊強大的聖教國,危機還未解除,這些舊貴殘餘勢力便開始蠢蠢欲動…
羅寧搖了搖頭,心裏隻覺得可笑。
如果真像若拉說的那樣,這一次外界吵得那麼厲害,背後是這群人在推手的話,那麼等傀儡競拍結束,真相大白那一刻,新一輪的清洗計劃也必須提上日程了。
羅寧捧起若拉的臉,額頭抵住額頭。
“女王陛下,請您為我做主。”羅寧眨了眨眼調侃道。
不論是獨處還是公開場合,羅寧都沒有用過這個稱呼,最多隻是殿下,突然用上這個稱呼,若拉害羞的同時,心裏還有股莫名的雀躍與期待。
若拉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羅寧正準備收手坐回原位,下一秒,戴著蕾絲袖套的柔荑,已經環在了羅寧的脖頸上,並且大腿上也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若拉翻身,跨坐在了羅寧大腿上,同時伸手擁住了羅寧的脖頸。
因為逆著光,若拉的麵容有些看不真切,但她的眼睛卻很亮,像是聚光燈下閃閃發亮的鑽石,牢牢的吸引著羅寧的視線。
目光相對中,若拉的呼吸聲隱隱開始變重。
如蘭的吐息,就像是某種邀請訊號。
羅寧知道這樣不對,但手掌卻不聽大腦的。
就在手掌即將覆上那宛如圓月般的弧度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清咳。
兩人齊齊回頭,艾米莉學姐還維持著一隻手虛掩在紅唇前的動作,她身後則站著一位銀髮披肩的曼妙人影。
海瑟薇麵無表情的看著沙發上互相擁抱在一起的人影,湖藍色的眼眸裡看不出什麼情緒,隻能通過微微抿著的唇瓣,窺探到她的內心情緒並不怎麼美麗。
就不該得瑟,這下好了…
心裏哀嚎了一句,羅寧輕輕推了推若拉,將對方攙扶到一旁的空座上,隨後倆人像上課打瞌睡被逮住的學員一樣,正襟危坐。
噠!
餐盒底部碰觸白玉茶幾桌麵,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聲音明明並不大,但在羅寧耳邊,卻彷彿春雷一樣響亮,羅寧下意識抖了兩下。
這個反應把艾米莉學姐給逗得差點綳不住笑出聲,強忍著心裏的笑意,艾米莉打趣道:“剛纔看你們好像玩的很開心呀,怎麼不繼續了~”
若拉抬頭看了海瑟薇一眼,復低頭,手指無意識的互相攪動著。
羅寧回來前,倆女便約定好了,誰也不許偷跑,現在自己卻揹著海瑟薇去做偷腥貓,別說調侃,哪怕是斥責,若拉這會也不敢反駁。
至於羅寧,他這會也心虛的不行。
他是想一碗水端平,但奈何身體偶爾會有自己的想法。
不過好在海瑟薇並沒有過多的為難兩人,用幽幽的眼神警告了羅寧一番後,便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主動揭蓋了餐盒,並將裏麵的菜肴給端了出來。
這頓吃的沒什麼滋味,因為古怪氣氛並沒有消失。
……
光明聖堂。
會議開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屋內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漠然的注視著眼前的那份情報書。
上麵的內容他們已經看過十多遍了,一些描述在座的許多紅衣大主教甚至能夠背誦出來,但至今仍舊有一部分主教,不相信這是事實。
維裡塔斯揉了揉眉心,神色之間流露出了濃厚的疲憊之色。
阻擊艾瑞希使團,是經過在座所有人同意後才執行的方案,但現在,地下這群人,卻沒有一個敢站出來認下戰敗的責任,這讓維裡塔斯心裏頗為不痛快。
你們都不忍,難不成,這個責任要讓我來背不成?
咚!
重重敲了下桌麵。
維裡塔斯將目光投向了左手第一順位的紅衣大主教。
“伊西多拉,你來說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手指戴滿了聖戒的老人愣了一瞬,下意識抬頭觀摩了下維裡塔斯的臉色,發現對方並沒有讓自己抗罪的意思,心裏頓時鬆了一口氣,稍作醞釀後,伊西多拉開口道。
“這篇訊息的真實性,應該是不用是懷疑的,這一點從傑拉爾德遲遲未歸就能看出來。
說一句不客氣的話,那位年輕人,恐怕比在座所有人都更渴望獲得勝利。
如果計劃成功了,他必然會第一時間返回聖山彙報,而不是直到現在還沒有和我們進行聯絡。
所以咱們不應該心存僥倖,畢竟對手是那位,輸給他不算丟人。
這些年,覺得他徒有虛名,並前去挑戰的人,你見誰成功過?還不是成為了他的踏腳石。
既然事已至此,在追究誰的責任也沒用,反而會讓本就動搖的人心變得更加的搖擺不定,還不如直接忘掉在邊境的失利,專註眼前,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說完這句話時,伊西多拉還特意看了一眼坐在圓桌中間席位的某個大主教。
對方正是傑拉爾德的父親,傑拉爾德上位,他在裏麵出了很大力氣。
在得知計劃失敗之後,對方被嚇壞了,以為這次自己會成為靶子,被周圍人摁著鞭打,趕忙讓親信收拾細軟,想要逃回自己的教區。
但還沒走出聖山,就被異端裁決所的人給攔了下來,並“禮貌”的請到了會議室。
坐在自己位置上時,這位私生活作風異常放縱的主教,實際上已經做好了被扒下身上紅袍的準備,但誰想,最後竟然還有人願意替自己說話,這讓他如何不感激。
收穫了對方感激的視線後,伊西多拉又道。
“我個人認為,眼下最重要的,並不是阻攔艾瑞希,而是如何應對守舊派那群異端的反撲。
派去襲擊艾瑞希使團的那支軍隊,是我們目前手頭能夠調動的最後力量,如果守舊派異端知道我們手頭再無兵力可以調動,必然會在邊界加強兵力部署,並進行軍事試探。
邊界平衡本就很脆弱,一旦被打破,帶來的後果就不單單隻是損失五萬大軍那麼簡單了。
坐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異教徒,一輩子活在擔驚受怕之中。
許多人都以為,咱們和艾瑞希之間,有著無法化解的仇恨,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我也要提醒在座各位,信仰之爭,並不比弒親之仇弱,甚至殘酷程度,還要遠超前者。”
維裡塔斯一開始是有些不耐煩的,但後麵的話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對於維裡塔斯而言,被艾瑞希反將一軍,隻不過是丟了一點麵子,如果讓革新派坐到自己頭上,那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孰輕孰重,他心裏很快便有了決斷。
不過按照慣例,他還是問了一嘴坐在右手第一順位的瑟維斯。
自從異端裁決所的總教習一有著暗影之王的黑魔法師-暗王死去後,影仆之主一瑟維斯便成為異端裁決所的新主人。
異端裁決局的名聲雖然不怎麼好,各國都把這些瘋瘋癲癲的職業者稱之為披著信仰聖光的鬣狗。
但他們的實力卻是實打實的,每一任新教皇上位,都會選擇拉攏他們,讓他們成為自己手裏最鋒利的刀刃。
維裡塔斯自然也不例外。
在眾多主教的注視下,矇著麵紗的女郎緩緩睜開了雙眼,豎瞳在昏暗的環境下泛著淡淡的綠光,但凡被注視到的主教,都有一種被掠食生物盯上了的錯覺。
看著周圍年邁到身上腐朽味都蓋不住的老人,瑟維斯心裏並沒有那種奮鬥了這麼久,我也終於熬成了掌權者的成就感,有的隻是厭煩。
這種無聊的會議,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瑟維斯在心裏抱怨著。
自從教宗白朗蒂一世魂歸聖堂後,瑟維斯對聖教國便越來越失望。
白朗蒂一世還在時,聖教國可不是這樣的,上下擰成一股繩,對外的所有策略,哪怕最後失敗了,也都會進行復盤,尋找自己的不足,並引以為戒,爭取下次不會出現同樣的錯誤。
可現在呢?
坐在這間會議室裡的人,沒有一個在乎這些,他們眼裏隻有自己的利益,聖教國好不好,似乎和他們完全沒有一點關係。
對艾瑞希使團出手,瑟維斯從一開始就打心底不贊成。
作為引發萊茵國反叛的主要推手,她關注羅寧很早,對這個在弱冠之年便已經名傳大陸的少年,不說能成為對方肚子裏的蛔蟲,但瑟維斯自認也是非常瞭解的。
她猜到了羅寧的一部分想法,使團隻是擺到前麵的誘餌,背後很可能還有後招。
事實也證明她猜對了,使團背後還有傀儡軍與潛伏者,聖教國派出去的五萬大軍,就跟那些懷揣著美夢的新人冒險者一樣,直接一頭紮進了危機四伏的地宮之中。
然後結果嘛,自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然而這還不算結束,圍殺了聖教國的軍隊後,使團便立即轉道往回走了,看動作明顯是放棄了和革新派接觸的打算。
看到這裏時,瑟維斯忍不住產生了疑惑,據外圍觀察的異端裁決者描述,那場戰鬥,使團並沒有出現多少傷亡,他們完全有能力繼續深入執行原先的任務,而在經歷一次失敗後,守舊派肯定也是不敢輕舉妄動的,畢竟使團背後有傀儡軍和潛伏者護著,並且一旁還有革新派在進行牽製,他們的精銳力量根本無法脫身。
如果艾瑞希真的打算與革新派合作來對付守舊派,不應該這麼快放棄才對,至少也要見一麵,聊過之後再離開。
後麵艾瑞希的一篇公告為瑟維斯解了惑。
傀儡限售解除,同時還將舉辦競拍會。
得知這個訊息的一瞬間,籠罩在瑟維斯心頭的迷霧頓時消散一空。
那位年輕法師並不打算把家國讎恨拖到深淵入侵之後,他打算在深淵入侵之前,便徹底清算掉兩國之間的矛盾。
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很明確,就是挑動兩派之間的矛盾,讓聖教國積攢百年的的底蘊,在不斷內耗中損耗殆盡。
可守舊派這些人呢,目光卻還死死的盯在昔日的同僚身上,還在為了所謂的黨派之爭,吵得不可開交。
想到這裏,瑟維斯便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了一聲嗤笑。
“這是艾瑞希最新的動作。”瑟維斯將一份捲軸丟在了桌麵上,她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發現,因為說了也沒用,結果隻會和上次一樣,不論自己私下裏怎麼勸,維裡塔斯最終還是會選擇維護自己的利益。
維裡塔斯開啟捲軸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直接擰成了川字。
能坐到這個位置,沒有蠢人,他心裏也隱約感覺到了羅寧的惡意,也曉得如果繼續放任羅寧施展下去,將會對聖教國產生極大的危害。
然而還是那句話,國家利益不屬於自己,隻有個人利益纔是自己的。
維裡塔斯沒有坐上那個位置,那他就不可能將國家利益放到個人利益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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