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朝著赫伯特鄭重行了一個軍禮,隨後揮手召來自己下屬,大跨步朝著另外一段防線走去。
看著逐漸隱沒在風雪後的背影,赫伯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句“希望來得及”後,便騎上輔兵牽來的戰馬,朝著心中早已想好的目的地疾馳而去。
後勤部。
副管事帕特裡克正在接待前來領取物資的前線士兵。
今天是他這幾年來乾過最輕鬆的工作了。
以前士兵來領物資,他得絞盡腦汁去挑錯處,儘可能的截留下物資。
這樣做自然也招來了無數的罵聲,黑鴉騎士私底下將他稱之為“冰崖上的人形巨龍”,暗指他擁有著足以媲美巨龍對於金幣的貪婪。
然而事實確實如此嗎?
恰恰相反,帕特裡克是個很慷慨的人,他也很想每次都給士兵發齊物資,甚至是多發。
作為後勤副管事,帕特裡克對於各軍團的待遇很清楚,黑鴉軍團的各項待遇並不算好,就拿最近的渡鴉軍團來對比,雙方不光福利待遇上有著很明顯的差別,所處的環境惡劣程度也不一樣。
兩地距離很近,但渡鴉要塞那邊的溫度可比冰崖暖和多了。
冰崖位於風口位置,防線一天二十四小時刮冷風,一年四季就沒停過,簡直比碼頭不上班就會餓肚子的牛馬還要勤快!
除此之外還有各項福利,渡鴉要塞每逢重大節日至少會象徵性的發點吃食,雖然不貴,但多少也算是個安慰。
反觀冰崖防線,發東西,做夢去吧你,最基本的燉菜都是隔天才吃一次,平時基本都吃凍得梆硬的麵包棍,不泡熱水一口咬下去,不崩掉你幾顆牙齒,都對不起北地對我哈吉棍的加持。
然後還有薪水,底層士兵相差不多,但軍官以上,差距就很大了,渡鴉要塞的軍官一個月能領3-5枚金幣,運氣好可以破兩位數。
而冰崖要塞的軍官,隻有一枚,且還經常拖欠。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是聖地偏袒渡鴉,而是雙方地理位置不一樣。
冰崖在最前線,駐守任務非常繁重,再加上每日操練的時間,基本沒有離開崗位的機會。
而渡鴉要塞,由於前麵有冰崖防線頂著,防守任務自然就沒那麼重,下的士兵,上到軍官,平時都能擠出一部分時間去乾乾私活,比如用巡邏的名義,去雪原上狩獵等等。
駐守地方條件寒苦也就算了,薪水待遇還這麼差,黑鴉騎士自然不高興,每年都能收到很多想要調的後方的申請,但無一例外都被駁回了。
一是上麵不允許,而是後方也不允許。
聖地高層不想縱容這種風氣放大,而後方,特別像渡鴉要塞,他們之所以能夠安穩賺外快,正是因為前麵有冰崖防線頂著,現在你和我說你不想頂了,想讓我變成前線,你覺得有可能嗎?
答案無疑是否。
瞭解了這一點後,帕特裡克雖然表麵是不會透露,但內心深處對於黑鴉騎士肯定也是抱有一份同情心理的。
如果條件允許,同一個軍團的他,又怎麼會為難、剋扣和自己一同受罪的難弟呢,畢竟他的命,可是和黑鴉騎士緊密相連的呢,萬一騎士不爽,到時候故意露幾頭怪物放到他麵前,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從內心上,帕特裡克是真的很想幫助黑鴉騎士,但原則上並不允許他這麼做。
作為後勤副管事,他必須保證倉庫物資儲備始終處於警戒線之上,這也是他寧願背負罵名的最主要原因。
不過今天帕特裡克終於不用再麵對黑鴉騎士那種看蛀蟲般的視線了,因為現在不發光,這些軍械就有可能成為外麵那群骨頭架子砍向身後同僚的武器。
不用仔細瀏覽申請軍械以及數量,帕特裡克像個沒有感情的煉金傀儡一樣,機械式的不斷將印章蓋在申請單左下角。
每蓋完一張,便有會一名倉庫管理人上前帶領士兵前去倉庫接收物資。
昔日抱怨聲不斷的辦公室,今日顯得格外的和諧。
蓋完最後一張申請單後,帕特裡克活動了一下酸軟的手腕,正準備倒杯熱酒暖一下腸胃,結果剛起身,大門便被人一腳踹開,隨後佝僂人影裹著刺骨寒風一同湧了進來。
寒風拂麵,令帕特裡克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待麵部適應了驟然降低的溫度後,帕特裡克看清了來人麵目。
“你這傢夥,不是去牆頭吹風了嘛,怎麼跑我這來了,怎麼著,終於想明白自己身子骨比不了年輕人了。”嘴裏說著不客氣的話,但手上動作卻透著親近的味道。
帕特裡克將兩張軟墊放到了空置的椅子上,同時為赫伯特倒了一杯熱酒。
軟墊能夠減少老友腰疼,熱酒能夠驅散一路走來的寒冷。
赫伯特也不客氣,尋了個舒服的坐姿後,端起熱酒一口飲盡。
溫熱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部,給快要凍僵的身體帶來了清晰可察的暖意,雖然還不至於讓整個身體徹底活絡過來,但卻讓赫伯特幾乎凍結的腦子恢復了清明。
“我需要你的幫助。”沒有寒暄,赫伯特單刀直入。
帕特裡克端杯子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片刻後又恢復了正常。
“說吧,我挺好奇竟然還有事情能讓你如此鄭重,你這個樣子,已經有很多年沒見到過了。”
赫伯特沒有理會老友的打趣,直接將自己的發現簡單描述了一遍。
和預想的一樣,老友臉上露出了難色。
“這事,是不是先彙報上麵比較好?即便這會聯絡不到指揮官,也可以和副官或者親衛隊長說一下,這樣事後咱們至少也能少個罪名。”
“來不及了,我出發前,傳令兵就已經將訊息通知到位了,現在必須趕在他們還沒有跑掉前將人攔住,不然等人走了,防線就徹底完了。”赫伯特沉聲說道。
聽到赫伯特的回答,帕特裡克整張臉幾乎皺成了一團。
“老傢夥,你有沒有想過咱們的下場,這件事一旦做了,防線最後完沒完我不知道,但咱倆肯定是完了。
站在那幾位背後的是一個眼神就能碾死咱們的大人物,雖然並不是嫡係,但誰也不敢肯定那些大人物將這群人送來這裏的出發點是什麼,萬一存了培養的念頭,那咱們就把人家得罪死了。”帕特裡克苦著臉勸道。
赫伯特聽出了好友嘴裏的大人物級別,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變化,“我會一口咬死這件事隻有我自己,你應該知道我的嘴有多硬。”
“我知道,但你得為自己想...”
話還沒說完,就被赫伯特揮手打斷了,“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這麼多年了,你這脾氣還是一點沒變。”帕特裡克嘆了一口氣,“你說的這幾人,平時最常去的地方是占仆屋,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是沒那個心情的,有輔兵曾在新倉庫見過他們,你去那裏,或許能夠找到他們。”
赫伯特低聲道了句謝謝,聲音輕的就像午夜時的夢話。
他沒有再看老友的臉,因為知道肯定很不好看。
剛認識那會,帕特裡克就很膽小敏感。
一句日常的問候都能在腦子裏轉過幾輪,生怕說錯話得罪了對方。
好不容易攢足資歷轉到了文職,也沒有因為掌握權力就變得貪婪,反而比年輕時更加的謹小慎微。
如果說赫伯特的人生是一首開頭中間都是**,但結尾卻是逐漸走向低沉暗啞的宿命曲,那麼帕特裡克的人生就是貫穿頭尾的平淡小調。
唯一的起伏變化,或許就是年輕時曾俘獲過一個女孩的心,並和對方孕育出了結晶。
聽說這顆結晶好像已經成長為聖地劍士,近幾年因為表現良好,有望向上挪一挪。
其實事情如果沒有那麼嚴重,赫伯特真不想來麻煩對方,因為這事風險確實很大。
自己孤家寡人,怎麼著都無所謂,但老友心有牽掛,如果暴露了,不光他自己跑不掉,他的孩子也要受到牽連。
這種情況下,人家不願意摻和進來也是情有可原。
赫伯特其實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老友最終還是選擇了幫助自己。
多年的友情,到底還是沒有變質。
想到這一點,赫伯特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
說好了這件事自己一力承當,赫伯特便不會讓其出現任何的意外,等攔下那群蠢貨後,赫伯特會立馬給自己挑選一個合適的結局。
他不會給蠢貨背後大人物發難的機會。
他會用實際行動告訴那些已經忘記了初心的大人物,聖地不單單隻有喜歡朝著主人搖尾巴的寵物狗,還有不需要屋舍,不需要肉骨頭,隻渴望狂奔到腐爛的野狗。
赫伯特起身離開了後勤中心,他就像一頭認準了方向的的獵犬,毫不猶豫的鑽入那模糊而又狂亂的白色幕布當中。
聽著逐漸遠去的馬蹄聲,坐在辦公桌後的帕特裡克久久沒有動作。
因為崗位的關係,他的身子骨比赫伯特要好很多,腰桿雖然也有些佝僂,但卻不顯老態。
然而這一會,帕特裡克卻跟晚年喪子的老人一樣,不光是坐姿,精氣神都明顯垮了下來。
注視著身前已經冷卻的矮人烈酒,帕特裡克拉開了抽屜,從裡拿出了一個木盒。
掀開蓋子,裏麵躺著一條手指大小的幼蟲。
幼蟲通體白色,沒有口器,圓墩墩的體型看著很可愛。
如果羅寧在現場,並旁聽了所有對話,這會會立即使用魔法搶走這條幼蟲,因為它的名字叫做感應蟲。
是西境原始山林部落哨兵向族人發起警示的主要手段。
本身並不是魔法生物,但卻具備著某種奇特的感應能力,隻要殺死子蟲,便能夠讓母蟲發出特定的鳴叫,攜帶母蟲者便能夠獲得提醒。
靜靜的凝望著木盒裏的感應蟲,帕特裡克喉結滾動了一下。
凜冽的風嘯聲中似乎響起了一句呢喃,門外衛兵狐疑的回頭看了一眼,見上司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便迅速收回了好奇目光。
……
帕特裡克給的資訊是準確的,柯利福、亞力士等人確實將新倉庫當成了他們五人幫的秘密基地。
赫伯特抵達時,屋內的座椅仍舊殘留著餘溫,地麵上也能看到清晰的腳印。
但赫伯特搜遍了整座倉庫,愣是一個人影都沒有找到。
意識到不對勁的赫伯特,立即號召了一支輕騎兵,跟隨自己趕到了塔丹德堡。
這是通往渡鴉要塞路上的一座關卡,距離冰崖防線隻有不到五公裡,設立在一座天然的圓形隧道外。
抵達關卡入口前,還需要攀越一條長度約兩千米的陡坡,狹窄的地形換來了強大的防禦力,塔丹德堡易守難攻,一百名守軍就能攔下多於自身十倍的軍隊。
當然,這是指對方沒有大型攻城器械、以及高階職業者的情況下。
就拿野蠻人部落來舉例,這些連一套完整盔甲都湊不齊的軍隊,但凡敢來硬懟塔丹德堡,隻要人類這邊存在能夠匹敵野蠻人勇士的職業者,對方就休想越過一步。
如果是水平相當的軍隊,塔丹德堡反而會因為地勢變成守方的墳墓,因為對方完全可以直接攻擊塔丹德堡上方的崖頂,造成垮塌,直接掩埋掉塔丹德堡。
塔丹德堡內有一支五百人駐軍,目的就是為了防止黑鴉騎士擅自脫離冰崖防線。
以往去渡鴉要塞購買物資時,人還未抵達入口處,牆頭上的駐軍便會用傳音魔導器吆喝來人停下接受檢查,但赫伯特一行人都已經走到入口了,上麵都還沒有動靜。
這讓赫伯特心裏生出了不好的猜想,等他拉出鉤索攀上城牆時,入目的畫麵也印證了他的猜測。
駐軍不見了,塔丹德堡空無一人,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守城軍械,從跡象看,駐軍走的很匆忙,就像吃了敗仗後士氣全無的潰軍,在聽聞敵人馬上就要到來後,來不及收拾東西匆匆逃離了一樣。
赫伯特順著爬梯登下了城牆,從內開啟了鐵門。
隨行騎士已經檢查完足跡,正準備彙報,但被赫伯特揮手製止了。
他是第一個進來的,心裏有數。
駐軍不可能無緣無故離開,能裹挾他們這麼做的,必然是柯利福、亞力士等人,且他們人數還不少,不然地上印記不會這麼多。
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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