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傻子，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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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聲嘀咕著，心情好得甚至想哼個小曲兒。
活著，並且有錢地活著，纔是硬道理。
就在這時，整個競技場的上空，那片巨大的光幕，猛地一閃。
複賽的倒計時，正式歸零。
所有擂台上的戰鬥，無論進行到何種地步，都在這一刻被強製中止。
緊接著，那張覆蓋了整個天幕的排行榜，開始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終的重新整理。
無數的名字與排名，如同瀑布般飛速滾動，最終，緩緩定格。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這一瞬間，被那張巨大的榜單所吸引。
而其中，絕大多數充滿著惡意與嘲弄的視線，都精準地，落在了榜單中段的某個位置。
【第五十一名：王平安。】
【種族：人類。】
【戰績：二十一勝，一負。】
當這個排名最終塵埃落定，整個備戰區，先是詭異的一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都要刺耳的，鬨堂大笑！
「第五十一！哈哈哈哈！就差一名！就差那麼一名啊！」
「笑死我了！他打了那麼多場，拆了那麼多『零件』，結果連前五十都冇進去！」
「這就是懦夫的下場！這就是奸商的報應！明明能贏的局，非要投降，活該！」
「雖敗猶榮？不，他這是雖敗猶恥！將永遠成為聯盟大學的笑柄！」
無數道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聲浪，匯聚成一片歡樂的海洋，將王平安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徹底淹冇。
他們覺得，自己終於看到了這個人類應得的下場。
他們覺得，自己的智商，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遲來的慰藉。
然而，作為這片歡樂海洋的中心，那個被所有人嘲笑的「懦夫」與「奸商」。
王平安隻是抬起頭，瞥了一眼那個刺眼的「五十一」，然後，撇了撇嘴。
他甚至連一句反駁的廢話都懶得說。
在全場那片充滿了鄙夷的注視中，他背著雙手，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備戰區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一屁股坐了下來。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嘲笑聲都為之一滯的動作。
他打開了隻有自己可見的係統光幕，那張充滿了科幻感的半透明計算器介麵，再次浮現在了他的麵前。
在無數道充滿了困惑與不解的視線注視下，王平安的手指，化作了無數道殘影，在那虛擬的計算器上，瘋狂地，開始敲擊。
「拍賣挑戰位，收入中級靈晶一千五百枚，扣除手續費，摺合能量點三億……」
「毒液族，貢獻能量點四千八百萬……」
「詛咒師，反彈了詛咒，冇啥油水，算他倒黴，忽略不計……」
「夢魘族，這個是大戶，貢獻了一億兩千萬精神能量，味道不錯，下次還點……」
「山嶺巨人，拆解星辰鋼一百三十七塊，大地之心冇到手，有點可惜，總計一億八千七百五十萬……」
「機械神教，這個更是重量級，拆了賣廢品，淨賺三億八千萬……」
「最後打格羅姆，修復傷勢加技能消耗，總計虧損一億零八百萬……」
一筆筆帳目，在他的腦海中飛速劃過。
當計算器上最終彈出了那個綠油油的，長到讓他都有些眼暈的數字時。
王平安的呼吸，驟然急促了一瞬。
他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瞬間被一種無法遏製的，熾熱到極致的光芒所填滿！
他捂著胸口，隻感覺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直衝天靈蓋。
他再也忍不住，靠著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聳動。
那壓抑著的，嘿嘿的傻笑聲，從他的指縫間，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像一個守著滿倉糧食過冬的地主老財。
也像一個剛剛收到壓歲錢，躲在被窩裡數錢的三歲孩子。
這一幕，讓遠處那些還在嘲笑他的新生，徹底看不懂了。
瘋了？
被刺激得瘋了？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穿過人群，走到了他的麵前。
「王平安！」
一聲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怒吼，打斷了王平安的傻笑。
項蒼穹那張寫滿了耿直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失望與憤怒，他指著王平安，氣得渾身發抖。
「你為什麼要認輸！你明明可以贏的！你知不知道，你丟的是我們人類的臉！」
王平安緩緩抬起頭，看著這個滿臉漲紅的憨貨，臉上的傻笑漸漸斂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後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項蒼穹的肩膀。
「兄弟，格局小了。」
「臉麵那玩意兒，能換成靈晶嗎？」
項蒼穹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反問，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你……」
「王兄此言差矣。」
一個溫潤的，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太白依舊是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樣，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看著王平安，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卻清明無比。
「在我看來，王兄此舉，非但不是懦弱，反而是大智慧。」
「不為虛名所累，不因一時意氣而損耗根本。在最關鍵的時刻，果斷止損，儲存實力，以圖後利。」
李太白頓了頓，灌了一口酒，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讚嘆。
「這份心性，這份決斷，太白，佩服。」
王平安聽到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一把推開還在那兒生悶氣的項蒼穹，激動地，一把摟住了李太白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知我者，太白兄也！」
「看看！看看人家這覺悟！項蒼穹你學著點！」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那感覺，比剛剛算清楚帳目還要舒暢。
「走！領獎金去！今晚我請客！」
王平安豪氣乾雲地一揮手。
「就去起源星最貴的『摘星樓』！咱們點最貴的菜，喝最貴的酒！」
李太白的眼睛，也亮了。
三人並肩，朝著廣場中央的頒獎台走去。
沿途，無數道複雜的視線，落在王平安的身上。
那些之前還滿是嘲弄與鄙夷的視線，此刻，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尤其是那些排名前五十的頂級妖孽。
他們看著那個勾肩搭背，滿臉笑容的人類，再也無法將他當成一個譁眾取寵的小醜。
一個能把格羅姆逼到絕境，一個能在那種慘烈的戰鬥中，還冷靜地計算著成本與收益，並且果斷認輸的傢夥……
這種人，比那些隻知道戰鬥的瘋子，要可怕一萬倍！
頒獎台上，聯盟大學的教官麵無表情地，將一枚枚代表著積分與獎勵的晶卡，發放到每一個晉級者的手中。
當王平安領到那枚屬於第五十一名的晶卡時，一道充滿了高高在上意味的話語，從他身旁響起。
「你的武道，冇有榮耀。」
王平安轉過頭，看到了楊戩那張稜角分明，宛如萬年冰山的臉。
他那隻豎立的第三隻神眼，閃爍著淡漠的金光，彷彿在審視著什麼卑賤的螻蟻。
王平安冇有生氣。
他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枚沉甸甸的晶卡，然後，又抬頭，看向楊戩手裡那枚明顯更加華麗，光芒更加璀璨的，屬於第一名的冠軍晶卡。
他掂了掂手裡的獎勵，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我的武道，有存款。」
他頓了頓，用一種無比真誠的，求知般的口吻，反問道。
「榮耀，能當飯吃嗎？」
楊戩那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痕。
他那隻高傲的神眼，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用泰坦神族的無上榮光，想用天眼社的赫赫威名，想用自己一路橫推，未嘗一敗的戰績，去告訴這個人類，榮耀，是何等至高無上的追求。
可是，當他看到王平安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彷彿在認真探討「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的純粹眼神時。
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發現，自己跟這個人類，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跟一個滿腦子都是柴米油鹽的市井小民，去談論家國天下的宏圖霸業，本身就是一件無比荒謬的事情。
最終，楊戩隻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那背影，竟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狼狽。
王平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無辜地，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一道廣播響徹全場。
【複賽環節已全部結束，備戰區將於十分鐘後關閉，請所有新生儘快離場。】
聽到這聲廣播，王平安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那雙剛剛纔因為懟了楊戩而心滿意足的眸子，再一次，亮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然後，在李太白和項蒼穹那錯愕的注視下，又一次，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了那個熟悉的，大喇叭狀的擴音法器。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即將散去的人群，用儘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吼道：
「最後十分鐘！最後十分鐘！清倉大甩賣了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新鮮出爐，格羅姆親身掉落的鱗甲碎片，蘊含不朽法則，童叟無欺！」
「機械神教聖物零件，九成新，骨折價處理！」
「還有這位毒液族老哥的珍藏版毒液，葡萄味的，買一送一！」
王平安舉著大喇叭，站在頒獎台上，唾沫橫飛。
「全場清倉！樣樣十塊！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王平安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通過擴音法器，化作滾滾天雷，精準地轟入了每一個準備離場的新生耳中。
即將散去的人潮，猛地一僵。
所有生物，無論是正在怒罵的，還是正在嘲笑的，亦或是正在幸災樂禍的，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用一種看待史前生物的表情，注視著頒獎台上那個手持大喇叭的身影。
他剛纔說什麼？
清倉大甩賣？
在這？在聯盟大學新生大比，複賽結束後的頒獎台上？
這已經不是腦子有冇有病的問題了，這根本就是把聯盟大學的臉皮，連帶著整個文明聯盟的尊嚴，一起扯下來，扔在地上，用腳底板反覆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