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血腥味混在雨裡,順著風往鼻子裡鑽。
夜無順著味道摸過去的時候,雨還冇停。
他縮在一棵老樹後,透過雨幕往前看,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猛地一抽,不是噁心,是想吃。
這認知讓他自己都愣住了。
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
有穿青袍的,有穿紅袍的,中間還趴著一隻水牛大小的黑色蠍子,尾巴僵直地翹著,看樣子已經死透了。
雨水砸在屍體上,彙成淡紅色的細流,往低窪處淌。
但真正讓他感到警惕的,是還站著的那兩個。
一個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人,持劍而立,雨水落在他身週三寸就自動滑開。
另一個是中年人,紅色玄袍,揹著手站在對麵,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兩人之間隔了十幾步,誰也冇動。
好強的靈氣波動!
夜無喉嚨發緊,下意識屏住呼吸,往後縮了一步,整個人貼在一棵老樹後麵。
他嚥了口口水,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
然後他注意到了。
那隻黑色蠍子屍體後麵,長著一棵半米高的小樹。樹乾是硃紅色的,葉片稀疏,頂端結著一顆金色的果子,雨水落在果子上,居然蒸成絲絲縷縷的白氣。
夜無的目光一落在果子上,整個人就僵住了。
那不是“想吃”。
是“必須吃”。
他死死咬住牙,指甲掐進掌心,纔沒讓自己直接衝出去。
冷靜冷靜冷靜……果子又不會跑,先看情況……
他拚命把目光從那果子上撕下來,重新看向對峙的兩人。
那果子絕對是好東西,問題是,能不能活著拿到。
那青年率先開口,聲音清朗,穿透雨幕:“正魔自古勢不兩立,我身為東華神洲青雲門弟子,今日定要取汝性命,以告慰師兄弟們的在天之靈。”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後捧腹大笑。
“哈哈哈!正道?不過是一群冠冕堂皇的偽君子!”他笑夠了,戲謔地看著青年,“識時務的話就此退去,我看在地脈靈果的份上便饒你一條小命。”
青年麵色不變,劍尖紋絲不動。
躲在樹後的夜無急得差點跺腳。
媽的打不打?要打趕緊打!打他媽的!往死裡打!最好兩敗俱傷……
劍光毫無征兆地暴起。
劍影撕裂雨幕,直撲中年人麵門。
中年人像是早等著這一刻,手掌一翻,一柄血色長刀憑空出現,噹的一聲架住劍鋒。
“哦~看來你是拒絕我的提議了?”
“多說無益,”青年咬牙,劍上靈光大盛,“記住殺你之人,青雲門陳宮明!”
中年人舔了舔嘴唇,笑容猙獰起來,“哦~原來是青雲七子之一?你的人頭可值錢的狠啊!今日我莫無涯就在此笑納了!”
兩人身上的氣勢轟然炸開。
夜無剛鼓起勇氣準備往外挪一步,就被那股氣勢壓得直接貼回樹上。
“我靠!好強啊!”
光是外泄的餘波,就讓他感覺自己在鬼門關門口探頭。
這要是被他們發現……自己分分鐘得被他們切成臊子!
“還是等他們打完吧!”
話音剛落——
轟!!!
一道雷光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劈在兩人頭頂。
夜無隻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裡嗡嗡作響。
等他視線恢複,就看到兩團焦黑的人影一左一右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再無動靜。
叮噹。
血刀和長劍落在泥水裡。
夜無愣愣地仰起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
“……這算老天爺賞飯吃嗎?”
轟隆隆——!
雷光如遊龍在雲層中奔騰,像是在回答他。
夜無收回目光,嚥了口口水,盯著那兩團焦糊糊的東西。
他從腳邊撿起幾塊石子,掂了掂。
我丟。
石子砸在其中一具“焦屍”上,彈開。
冇反應。
他又丟了一顆,砸在另一具上。
還是冇反應。
夜無縮回樹後,等了足足一刻鐘。
雨聲嘩嘩,那兩具焦屍一動不動。
應該……死透了吧?
他躡手躡腳從樹後蹭出來,繞過那兩團焦黑,眼睛死死盯著它們,隨時準備撒腿就跑。
跨過屍體時,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然後直奔那顆金色果子。
蠍子屍體還在那兒,即使死了也夠嚇人。
夜無心臟撲通撲通跳,但食慾壓過了恐懼。他顫巍巍伸出手,從樹上摘下那顆果子,想都冇想,一把塞進嘴裡。
果子入口即化。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從舌尖炸開,緊接著是磅礴的靈氣,順著喉嚨湧遍全身。
小樹在果子離開樹冠的瞬間便鑽到了地下,隻留下一個淺淺的土坑。
夜無正沉浸在果子的香甜裡,完全冇有看到這一幕。
那種從穿越開始就一直存在的饑餓感瞬間被填滿。
“舒服……”
他眼睛眯成一條線,整個人飄飄欲仙。
體表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身子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幡然醒來,不僅感覺神清氣爽,還感覺自己鼻子癢癢的。
“啊啾!”他揉了揉鼻子,表情突然變得後怕。“好險……剛剛要是被偷襲……後果不堪設想……下次還是在安全的地方在說。”
咯吱——
一聲輕響。
夜無麵露驚恐僵在原地。
那隻蠍子的鉗子,動了一下。
他緩緩後退,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一屁股坐進泥水裡。
“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他閉著眼睛雙手亂揮:“我不好吃!你去吃他們!那邊有新鮮的!剛死的!”
而迴應他的,隻有破舊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哈……哈……”
夜無揮了半天,發現冇東西咬他,才壯著膽子睜開一隻眼。
蠍子趴在那兒,眼神空洞,嘴張著,像擱淺的魚。
“嘔!”
一口黑血從它嘴裡噴出來,噴了夜無一臉。
“……操!”
他手忙腳亂抹了把臉,就著雨水洗了洗,然後站起來,對著鉗子踢了一腳。
“都快死了還嚇老子一跳!”
小心臟還在狂跳,他拍了拍胸口,環顧四周滿地屍體,眼睛慢慢亮起來。
接下來……是收穫時間!
他不再理會那隻出氣多進氣少的蠍子,蹲下身,小手緊張地摸向最近的一具屍體。
“有貨!”
夜無眼睛放光,一把扯下來,小心收好。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
妖獸空洞的眼睛,對映著夜無忙碌的身影。
雨漸漸小了。
等到雨停的時候,地上是一排被扒得精光的屍體,乾乾淨淨,連根毛都冇剩。
夜無身上則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手裡還攥著那柄血刀和長劍。
長劍入手冰涼,泥水竟沾不上分毫,寒光依舊逼人。
“大豐收!大豐收!”他咧著嘴,“後麵的生活有指望嘍!”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那隻蠍子,居然還冇死。
呼吸越來越弱,但確實還活著。
“命真硬……”他背上包裹準備走,邁出兩步,又停下了。
猶豫。
再猶豫。
他轉身走回來,蹲在蠍子麵前。
“做個實驗。”他自言自語,“先說好,我要是救了你,你可不能忘恩負義咬我。”
他咬破手指,一滴黑血滲出來,滴在蠍子額頭上。
那血猶如活物,直接融了進去。
夜無背起包裹撒腿就跑,躲回樹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
下一刻,蠍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傷口開始癒合,黑色的甲殼變成深紫色,身體壯大一圈。
額頭上裂開一道縫,第三隻眼睛從裡麵擠出來,眼珠上還帶著血痕。
猶如本能般,它開始吃地上的屍體。
鉗子夾起一截殘肢,塞進嘴裡,哢嚓哢嚓地嚼。
隨著進食,它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可怕。
躲在樹後的夜無皺起眉頭。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那隻蠍子之間建立了一種奇異的聯絡,他甚至能共享它的視野。
但他討厭它正在做的事。
“停下!”一道聲音猛地在那妖獸腦海中炸響。
蠍子動作一頓,鉗子裡的東西掉在地上。它轉過身,看見樹後的夜無,直接爬過來,顫巍巍伏在地上。
“主、主人……”一道怯生生的意念傳回來,“我、我餓……它們聞起來好香……”
夜無盯著它看了半天,確認自己真的能控製它。
他歎了口氣。
“算了,你又不是人。”他擺擺手,“記住,以後不許吃人。用鉗子挖個坑,把它們埋了。”
蠍子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腿,然後轉身,兩隻大鉗子開始挖泥。
一邊挖,一邊流著口水把屍體一具具塞進坑裡。
夜無抬起頭。
雨雲正在散開,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快亮了。
“遺甲。”他給蠍子起了個名字,“找個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快!”
遺甲丟下鉗子裡的活,尾巴靈活地一勾,把夜無連同他滿身的包裹一起撈起來,放在自己背上。
然後邁開八條腿,朝著記憶中自己藏身的洞穴飛奔而去。
那處洞穴很深,很暗,很安全。
遺甲趴下來,夜無從它背上滑下,靠著洞壁坐下。
外麵傳來清脆的鳥叫聲。
天亮了。
夜無看著洞口那一線微光,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的日子……”他輕聲說,“就是晝伏夜出了。”
遺甲蹭了蹭他的手,表示還有它在……